杀心
自打李家的宴席结束后, 江宁城无数双眼睛都盯在了新来的钦差身上。可?顾逢舟反倒没什么大动作,中间来宋府拜访了一次,停留也不久, 喝了盏茶, 叙了几句旧, 便起身告辞了。
殷晚枝知道, 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没闲着。
绸缎庄在京城寻铺面的事,她差人去办了。
江南这边的存货开始分批清点,能转手的转手,能盘活的盘活,账面上留足了现银。几个跟了她多年的掌柜, 她也分别谈了话, 愿意去京城的,安家费翻倍;不愿去的, 安排到分号, 绝不亏待。
这些事都暗中进行,做得不动声色。
李观月和赵怀珠隔三差五便来看?她。李观月是来帮忙的, 她手头有几家铺子?与宋家有往来, 两家账目一起对, 省时?省力。
赵怀珠则是来凑热闹的, 这姑娘性子?活泼, 嘴又?甜,往屋里一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倒把沉闷的午后搅得热闹起来。
“晚枝姐姐!”赵怀珠趴在榻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殷晚枝微微隆起的腹部,那目光又?好奇又?小心, 想?摸又?不敢伸手,“它会动吗?”
“会。”殷晚枝失笑,拉着她的手覆在自己小腹上。恰好孩子?动了一下,赵怀珠“哎呀”一声叫出来,缩回手又?立刻贴上去,满脸新奇。
“她在踢我?!”
“是跟你打招呼呢。”殷晚枝看?着她那副大惊小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李观月在一旁看?得头疼:“怀珠,别胡闹,你晚枝姐姐怀着孕,经不起你这般闹腾。”
赵怀珠不好意思笑了笑,乖乖坐好,可?明显还是好奇。
殷晚枝由着她看?,手覆在小腹上,轻轻抚了抚。
这个孩子?,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亲人了。她没有姐妹兄弟,爹娘去得早,一个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自己,可?这个孩子?不一样,她身上流着她的血,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可?软完,便想?起另一个人来。
孩子?还有另一个血脉相连的人,上回在码头不欢而散后,倒是有段时?间没看?见他?了。萧行止那日说“有些愿望,不必求神佛”,她又?不傻,听得懂。
分明是让她求他?。
可?求完呢?她可?不觉得这人是个大善人。
帮一次是顺手,帮两次是人情,帮三次……那就是挖坑了。
他?分明在等她往下跳,跳下去容易,爬上来难,到时?候他?要什么,她给得起吗?
她垂下眼,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算了,先把手头的事理清楚。
旁的走一步看?一步。
………
而此刻,总督府的书房里,景珩正立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暗桩送来的密信。
北迁的事,比预想?中阻力更大。
江南世家盘根错节,背地里的小动作不断,消息灵通的已经开始暗中往来,互通款曲。
景珩把信折好,搁在桌上。
“沈珏那边如何?”
章迟上前?一步:“沈小将军已经到雍州了,按殿下的吩咐,先从?几家中小商号入手,恩威并施,已经有人松口了。”
景珩点点头。沈珏虽年轻,但?胜在身份好用,将门之后,还有刘总督坐镇,不算太难。
先从?小的动,小的松了口大的便坐不住了,蚕食总比鲸吞来得稳。
“顾大人呢?”
“顾大人这几日在整理细则,说初稿三日后便能呈上来。另外,江宁织造那边的实地查访也差不多了,只等殿下过?目。”
景珩“嗯”了一声。
顾逢舟办事确实利落,细则、查访、统筹,样样安排得井井有条,挑不出错处。
但?正因为挑不出错,他?才多留了一分心。
顾家向来不站队,父皇把他?派来说是辅助,实则也是一双耳目,用着顺手却?未必顺心。
他?的人,还是太少?了。
“细则出来之后,”景珩顿了顿,“让他?准备一下,太子?仪仗的事,可?以?放消息了。”
章迟一愣:“殿下要露面了?”
“细则落地,总要有个人压场子?。”景珩语气淡淡的,“我?这个‘大人物’,也该让江南的世家们见见了。”
他?顿了顿。
“消息放出去,不必瞒着。就说朝廷要拿江南开刀,商号北迁是第一步,后面的让他?们自己想?去。”
章迟心领神会,先把最坏的消息放出去,等真的北迁时?,大家反倒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迁商号,不是抄家。
“顾大人那边,”章迟迟疑了一瞬,“要不要再盯紧些?”
景珩看?了他?一眼:“不必。他是父皇的人,但?眼下,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