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慢。
“不同意见,可以递材料。抢证据,叫妨碍诉讼。”
无框眼镜视线转向她,刻意把脸偏向侧方,语速加快。
“沈律师,您作为执业人员,应当区分普通群众维权情绪和恶性事件。我们公司尊重司法程序,也保留追究贵方扰乱公共秩序的权利。”
陆灼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把重点词推给沈听晚。
沈听晚看完,没有急着回。
她蹲下,把散落的病历复印件一页页捡起来。纸边沾了台阶灰,她用袖口擦干净,按顺序夹回文件夹。陆灼站在她前面,挡住那几个还在嘟囔的人。
沈听晚把最后一份工牌复印件收好,抬头看无框眼镜。
“你们保留权利,我也保留。”
她从包里取出昨晚的报警回执复印件和法院安检口摄像头方位图,递给陆灼。
陆灼把纸展开,递到无框眼镜面前。
“昨晚弹壳,今天抢材料。时间隔了十小时。你们公司要是真这么尊重程序,建议现在就和这几位切干净。”
无框眼镜没接。
陆灼又说:
“别急着否认。我没说他们归你管。”
她指了指法院门口的监控,又指向台阶下停着的一辆黑色商务车。
“但他们刚才从那辆车下来,车牌我拍了。你刚才给谁发消息,手机屏幕反光,尾号8736。我猜,不是外卖小哥。”
无框眼镜的表情绷住。
陆灼心里啧了一声。
装得再像守法公民,手底下的人也会犯懒。车停太近,喇叭太新,传单上墨还没干,这活外包得跟赶ddl似的,甲方扣预算了吧。
沈听晚从陆灼身后走出来,拿出一份文件。
“法院立案材料一式三份,原件不在这个包里。”
灰夹克还跪在地上,闻言抬头。
沈听晚看向他。
“你们抢到的,全是复印件。每一页都有页码、骑缝章和备份编号。”
陆灼补刀。
“恭喜,抢了个寂寞。”
围观人群里有人没忍住笑出声,又立刻压住。
无框眼镜看了沈听晚两秒,换了一种语气。
“沈律师,行业内都在看这个案子。贵方若把事情闹成舆论战,后续执业空间未必好走。”
沈听晚看着陆灼递来的文字,手指按住资料箱把手。
她开口很慢。
“我不靠你们给空间。”
无框眼镜说:
“年轻人,话别说满。资源握在谁手里,市场会给答案。”
陆灼把资料箱拎起来,往沈听晚左侧一站。
“市场先排队,法院叫号了。”
立案大厅的安保人员从门内出来,询问情况。陆灼把报警回执、抢夺材料的手机录像、威胁物照片一并交过去。灰夹克还想喊,被安保按住肩膀带到一边。
陆灼没有再看他。
她陪沈听晚进立案大厅。大厅里冷气很足,地砖拖得发亮,叫号屏一行行滚动。沈听晚的耳朵里仍有乱噪残留,她把左耳设备关掉,世界落回安静。陆灼注意到她手背上有灰,抽出湿巾给她擦。
“疼吗?”
沈听晚摇头,在手机上打字。
“你手。”
陆灼低头,才看见手背被台阶划开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顺着旧烫痕边缘往下滑。她随手拿纸按住。
“划一下,小事。”
沈听晚盯着她。
陆灼改口。
“要贴创可贴的大事。”
沈听晚从包里拿出一枚创可贴。很普通的透明款,边角印着小熊。陆灼看见那只熊,舌尖抵了抵上颚。
七年前操场黄昏,她手背上的血,也是被这种小熊纸片按住的。
沈听晚低头给她贴好,按了三秒才松手。
立案窗口叫到号码。
沈听晚把材料递进去,窗口工作人员核对页码、授权、主体资格,章一个接一个盖下来。红印落在纸面上,干脆得让人胸口松了半寸。
“材料齐全,予以登记。安全保障申请一并收下,后续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