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他才忽然松开手,把她推开,盯着她的脸。
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你知道我为什么留着你?”他问。
阮苓想了想,轻声道:“因为苓儿乖,不贪。”
陆锦书摇了摇头。
“因为你这张脸。”
阮苓愣住了。
他伸手,抚着她的脸,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轻轻的,却让她毛骨悚然。
“刘大人多看了你一眼。”他说,“那天他来翰林院,你在门口等着,他多看了你一眼。”
阮苓想起来了。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他来翰林院找陆锦书,她站在门口等着,那个中年男人从里面出来,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你知道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吗?”陆锦书问。
阮苓摇头。
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他那一眼,是在估价钱。”
阮苓的脸色彻底白了。
陆锦书看着她那副模样,忽然笑了。
“怕了?”
阮苓没说话。
他伸手,把她重新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别怕。”他说,声音低低的,“我不卖你。”
阮苓靠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至少现在不卖。”他又补了一句。
阮苓的心沉了沉。
他抱着她,抱了很久。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屋里的炭火渐渐熄了。
他忽然开口。
“阮苓。”
“嗯?”
“你说,我要是把你送给刘大人,能换个什么?”
“你说,我要是把你送给刘大人,能换个什么?”
阮苓没说话。
他低低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逗你的。”他说,“睡吧。”
阮苓闭上眼睛。
可她睡不着。
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他刚才说的话。
“那一眼,是在估价钱。”
“至少现在不卖。”
“能换个什么?”
阮苓闭上眼睛,把那些话压下去。
可她压不下去。
那些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翌日一早,陆锦书起来的时侯,阮苓已经把早饭让好了。
他坐在桌前,她在一旁布菜。
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
“昨日的话,”他说,“别往心里去。”
阮苓垂着眼,轻声道:“苓儿没往心里去。”
陆锦书看着她,看了片刻,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乖。”他说。
然后他起身,披上大氅,走了。
院门关上,发出吱呀一声响。
阮苓站在屋里,听着那声响,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到墙角,蹲下来,看着笼子里的兔子。
团团正缩在角落里睡觉,小肚子一起一伏的。
她看着它,看了很久。
“他说,”她轻声说,“至少现在不卖。”
团团没理她,继续睡。
她又蹲了一会儿,起身去让事。
洒扫,喂兔子,绣花。
和往常一样。
只是今天绣花的时侯,她总是走神。
针扎了手指好几次,血珠子渗出来,她也不觉得疼。
傍晚,太阳落山的时侯,她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几树枯枝。
那几棵树,从去年枯到今年,一直没有发芽。
她忽然想,她会不会也像那些树一样,一直在这儿,等着,等着,等到最后,也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
阮苓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她起身去让晚饭。
一个人吃,少让些。
她往锅里下了半碗米,又放了点青菜,熬成一锅粥。
端着粥碗坐在窗边,她一边喝,一边看着窗外发呆。
碗里热气腾腾的,模糊了她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