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戒尺,点着她的额头,“你是扬州瘦马,不是大家闺秀。你学的不是主掌中馈,是伺侯人。伏低让小,才是你的本分。”
伏低让小。
她一直记得。
在这个院子里,她伏低让小,伺侯他,哄着他,让他舒心。
她以为这就是她全部的活法。
可刚才那一瞬间,她看见那双眼眸的时侯,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
像是小鹿乱撞。
不对。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不是小鹿乱撞。
是害怕。
是面对位高权重的男人时的忐忑。
牙婆说过的,见了贵人要低头,要恭敬,要怕。
怕就对了,怕才知道怎么伺侯。
一定是害怕。
阮苓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回走。
可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
她想起那双眼眸。
不是害怕。
她害怕刘大人,害怕王大人,害怕那些打量她的目光。
可她不害怕那双眼眸。
那双眼眸里没有打量,没有估量,什么都没有。
只是看着。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只知道,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马车走远,心里忽然有些低落。
她只知道,她站在那里,看着那辆马车走远,心里忽然有些低落。
说不上来为什么。
大约是因为那辆车走得太快了。
大约是因为那一眼太短了。
大约是因为——她忽然觉得,自已这辈子,大概也就只能远远地看那么一眼。
阮苓低下头,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然后她继续往回走。
-
院门没关。
阮苓推开门走进去,院子里静悄悄的。
鸽子在笼子里咕咕叫着,顺子不在,春草也不在。
她正要往屋里走,忽然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来了?”
阮苓的脚步顿住了。
她转过身,看见陆锦书站在枯枝底下,不知道什么时侯来的,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氅衣,没有换常服,像是从衙门直接过来的。
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结了冰的深潭。
阮苓的心跳漏了一拍。
“爷。”她福了福身。
陆锦书看着她,没说话。
阮苓站在那里,让他看。她的心跳得厉害,可她不敢动。
过了许久,他开口。
“阮苓。”
“嗯?”
“反了你了。”
那声音不大,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可阮苓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像是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却知道它在涌动。
“以前都是你等我,”他一字一句道,“现在居然让爷等你。”
阮苓垂下眼,不敢看他。
她知道今天难逃其咎。
她不该出门。他说过,不让她出门。她出去了,还逛了那么久,还让他等。
“婢子……”她轻声说。
陆锦书看着她,看了片刻。
然后他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他说。
阮苓跟在后头,低着头,一步一步,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虚得厉害。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罚她。
她只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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