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不亮,婆子就来了。
阮苓还在榻上睡着,听见院门响,猛地惊醒。
她坐起来,拢了拢头发,披了件外衣走出去。
方嬷嬷站在院子里,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妇人,手里捧着一只匣子。
方嬷嬷看见她,笑了笑:“娘子起了?奴婢还怕扰了您清梦呢。”
阮苓看着天色,天边刚露鱼肚白,院子里还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她没想到方嬷嬷会来这么早,愣了一下,才道:“嬷嬷进来坐,我去洗漱。”
方嬷嬷摆了摆手:“不急,娘子慢慢来。”
嘴上说着不急,人却已经跟着进了屋,在榻边坐下,眼睛四下打量着,像是在验收一间屋子。
阮苓去灶房打了水,草草洗了脸,把头发梳顺,换了一身衣裳。
她本想带着方嬷嬷到院子里,温习琴,昨日方嬷嬷走的时侯说先学琴,她还以为今日要学的是琴。
可方嬷嬷见她收拾好了,神秘兮兮地朝她招了招手,压低声音:
“娘子,咱们不用去外头。”
阮苓怔了一下。
方嬷嬷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确认顺子不在院子里,这才把门掩上。
转过身,从那个年轻妇人手里接过匣子,打开。
匣子里躺着一本小册子,封皮是蓝色绢面,没有字。
方嬷嬷把册子拿出来,递到阮苓面前。
阮苓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接。
她认得这种东西。
册子不大,比巴掌宽些,绢面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毛,像是被人翻过很多遍。
方嬷嬷翻开第一页,递到她眼前。
春宫图。
画工精细,线条流畅,一男一女,姿态婉转。
阮苓看着那幅画,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方嬷嬷看着她,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忍不住开口:
“娘子又不是未出阁的姑娘,有什么羞赧的?这儿没爷们,那含羞带怯,以后留着到了男人那儿使去。”
阮苓没说话。
她不是羞赧。
她是没什么好羞赧的。
这册子打从她成为瘦马那一刻,牙婆就给她们看过,让姑娘们学过。
那时侯她才十一二岁,一群小姑娘挤在一间屋子里,对着这些画,学那些姿势。
有的哭,有的脸红,有的吓得捂住眼睛。
她没哭,也没脸红,只是看着,记住,然后把册子合上,还给牙婆。
牙婆说她是木头,不知道怕,不知道羞。
其实她怕,只是不想让人看出来。
“方嬷嬷。”阮苓开口,声音不大,平平的,“这些我早就知道。”
方嬷嬷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阮苓没有解释,她只是把册子合上,放回匣子里,推到一边。
方嬷嬷看着她的动作,眉头微微皱了皱,很快又松开了。
她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开始指点起来:
“男子追求新花样,女子不光要顺从,偶尔也可以主导,上位。”
她说得口干舌燥,说了半晌,见阮苓一直沉默,一个字都没接,忍不住叹了口气。
“有时侯过于貌美也不是好事。”方嬷嬷摇着头,语气里带着一股过来人的感慨,“凭借姿色就能卖个好价钱,若是那下等瘦马容貌不够,就得学得一身本领才能讨老爷欢心。”
外之意,阮苓空有一副好皮囊,别的什么都不会。
阮苓听出来了,她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有些烦。
方嬷嬷还在絮絮叨叨,说那些她十一岁就学过的东西,翻来覆去的,像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
方嬷嬷还在絮絮叨叨,说那些她十一岁就学过的东西,翻来覆去的,像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嗡。
“方嬷嬷。”阮苓打断她。
方嬷嬷住了嘴,看着她。
阮苓深吸一口气,把堵在嗓子眼的话说了出来:
“这些我早就知道。就像我也清楚,自已被卖了一千五百两,然后送给了陆探花。”
“与其浪费时间跟我说这个,不如教我点别的。”
“引诱男人,我比你在行,不然也不是谁都能爬陆探花的床。”
方嬷嬷愣住了,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