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她小声说,伸出手,拿起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馅饼,继续吃。
这回她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不敢发出声音。
她一边吃,一边时不时偷瞄他一眼,像一只偷吃的小猫,一边吃一边观察主人的脸色,生怕主人忽然不高兴了,把食盆收走。
宋知予吃着饭,没有看她。
他吃东西很慢,不急不慢的,每一口都嚼很久,像是在品味,又像是在想事情。
阮苓偷瞄了他好几眼,他都没有反应。
她渐渐地放松了些,吃得快了些,可还是不敢发出声音。
“魂不守舍与脾不合,伤身。”他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吃你的饭,我又不吃人。”
阮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还在吃东西,没有看她,脸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表情。
可她听出了那话里的意思,他在告诉她,别怕,他不会把她怎么样。
“哦。”她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
这回她吃得安心了些,不再偷瞄了,专注于手里的馅饼和碗里的粥。
相府的食物真的很好吃,她不知道是食材好,还是厨子好,还是她太饿了。
寻常的时令小菜,酱菜、腐乳、笋尖,吃在嘴里,却像山珍海味一样。
她喝了一口粥,粥熬得浓稠,米香浓郁,滑过喉咙的时侯暖暖的,一直暖到胃里。
她又喝了一口,忍不住眯了眯眼。
吃着吃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看着宋知予。
“老爷,”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等我学会了那几个字,有什么赏赐吗?”
宋知予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听天方夜谭。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下属讨赏,见过妾氏讨赏,见过门生故吏拐弯抹角地讨赏,还没见过一个值夜的婢子,字还没学会,就先开口要赏赐的。
他觉得自已也是荒唐,竟被她牵着鼻子走,还真的停下来听她要什么。
“你要什么赏赐?”他问。
他以为她会要胭脂水粉,或者蜜饯酥糖一类的。姑娘家,不就喜欢那些。
阮苓放下筷子,看着他。
“城中有些逃难的流民,”她说,声音不大,却很认真,“能否开设粥棚施粥,让他们吃几顿饱饭?”
宋知予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着,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的。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大,却很亮,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干净的,透亮的,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施粥。
他想告诉她,施粥治标不治本,今天施了,明天他们还是饿着。
要想让他们吃饱饭,得开垦荒田,治理贪官污吏,提高收成。
这些事他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让,可让了这么多年,灾民还是有,流民还是有。
他不知道什么时侯是个头。
可话到嘴边,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不想说这些了。
“行。”他说,“我给你一笔银钱,再派个管事的帮你,你去让。”
阮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那亮光不是烛火的倒影,是她自已的,从眼底里透出来的,像一盏灯被点亮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来,退后一步,朝他福了福身,动作比平时大了些,裙摆都飘起来了。
“老爷,”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平时没有的鲜活,“我终于知道为何风调雨顺,百姓五谷丰登了。就因为有您这样的栋梁之材、肱骨之臣。”
宋知予的嘴角抽了抽,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发现她也并非木头桩子。
恭维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不过这样的话,他每日迎来送往听得多了,耳朵早就磨出了茧子。
朝堂上那些人,哪个不是把话说得天花乱坠,把他捧得比天还高?
他听着,颔一颔首,转头就忘了。
他夹了一筷子笋尖,慢慢嚼着,然后放下筷子,看着她。
“五谷丰登,”他问,“能有灾民?”
阮苓怔了一下。
“编瞎话也不过过脑子。”他说,声音不高不低,语气里没有责怪,倒像是在逗她。
阮苓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声音认真得不像是在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