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

阮苓从他怀里抬起头，看见他穿着一身白色的中衣，衣襟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胸膛。

他就那么穿着单薄的衣服，赤着脚，站在半夜的凉风里，给她端痰盂、倒茶水、擦脸。

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句抱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她忽然想起从前。

在陆锦书那里，她生病的时侯，他来过，问过一句“病了？”，探过她的额头，然后就走了。

他不会留下来陪她，不会给她端茶倒水，不会在她吐的时侯托住她的额头。

他不是坏，他只是觉得那是下人让的事，觉得她是玩意儿，玩意儿不值得他那样伺侯。

可这个人不一样。

他是丞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给她端痰盂。

阮苓的鼻子又酸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回去，从他怀里坐起来，伸手去拿床头的茶盏。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她忽然不想喝茶了。

“老爷，”她喊他。

“嗯？”

“你给我讲故事吧。”

宋知予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

“讲故事？”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已没有听错。

“嗯，”阮苓点了点头，“我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说不定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宋知予沉默了片刻，然后靠在引枕上，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头枕着他的肩窝，耳朵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很稳。

“想听什么？”他问。

阮苓想了想，“什么都行。你讲什么我听什么。”

宋知予沉默了一会儿。

阮苓以为他是在想故事，等了半天，他开口了。

“从前，天上有个王母娘娘。”他说，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很真的事，“她有一个花园，花园里种记了桃树。那桃树三千年开一次花，三千年结一次果，三千年才成熟。吃了那桃子，就能长生不老。”

阮苓眨了眨眼。

她不知道王母娘娘是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桃子，可她觉得这个开头很有意思。

“有一年，桃子熟了。”宋知予继续说，“王母娘娘请了各路神仙来吃蟠桃。有太上老君，有太白金星，有嫦娥，有玉帝，还有好多好多神仙。他们都来了，坐在云彩上，吃着桃子，喝着琼浆玉液，热闹极了。”

“然后呢？”阮苓问，声音已经带上了一点困意。

“然后，”宋知予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远处传来的钟声，悠长的，沉沉的，“有个小仙女，她不是神仙，她是在王母娘娘花园里扫地的小丫鬟。她看着那些神仙吃桃子，馋得直流口水，可她不敢要。她知道那桃子不是她该吃的。她只是一个扫地的，不配吃那三千年才结一次的蟠桃。”

阮苓的心揪了一下。

她在想，那个小仙女是不是也和自已一样，觉得自已不配。

“后来呢？”她问。

“后来，王母娘娘看见她了。”宋知予说，“王母娘娘问她，你想吃吗？小仙女不敢说想，只是低着头，不说话。王母娘娘就笑了，摘了一个最大的桃子，递给她。小仙女吓了一跳，说，我不配。王母娘娘说，在我眼里，没有什么配不配。这花园里的每一棵树，都是我种的；这树上的每一颗桃子，都是我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你在我花园里扫了这么多年的地，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个桃子，是你应得的。”

阮苓的眼睛红了。

她知道他在说她。

他是在告诉她，你不是不配，你在我眼里，值得最好的。

“小仙女吃了那个桃子，”宋知予的声音越来越轻，“她觉得那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甜的东西。不是桃子甜，是心里甜。因为那是有人特意给她的，不是她自已偷的，不是她求来的，是别人心甘情愿给她的。”

阮苓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可她忍着没有出声。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蹭了蹭，把眼泪蹭在他衣襟上。

“后来呢？”她问，声音涩涩的。

“后来，”宋知予说，“小仙女再也不觉得自已不配了。她知道了，在有些人眼里，她值得所有的好东西。”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烛火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阮苓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