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予回来的时侯,天已经黑透了。
阮苓躺在床上,听见院门被推开的声音,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穿过院子,听见帘子被猛地掀开。
那脚步声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不紧不慢的,笃,笃,笃,像钟摆。
今天是快的,急的,靴底踩在青砖地上,像雨点砸在瓦片上。
她撑着胳膊想坐起来,手一软,又跌了回去。
春草连忙扶住她,把引枕垫在她身后。
阮苓靠在引枕上,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上有了一点血色,可眼睛底下青痕很深,像几天没睡过觉。
宋知予走进来的时侯,身上的官袍还没有换。
玄色的绸面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腰间的玉带束得很紧,衬得他的腰身笔挺。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压着什么东西,像冰面下的暗流,看不见,可知道它在涌。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她。
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肚子,从肚子移到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又从手移回她的脸。
他的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怎么摔的?”他问,声音不高不低,可阮苓听出了那底下的东西,像是在压着什么。
阮苓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她不是怕他,是内疚。
她觉得自已给他添麻烦了。
他在外面办差,那么多大事等着他处理,她一个内宅女人,连自已都照顾不好,摔了一跤,把他从外面叫回来。
“老爷,我没事,”她说,声音涩涩的,“就是走路不小心。”
“我问你怎么摔的。”他打断她,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的,可语气里多了一点不容置疑。
阮苓低下头,手指绞着被角。
她不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是被人推的?她没有证据。
说是自已摔的?那是撒谎。
她不想骗他,可也不想让他大动干戈。
春草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阮苓一眼,阮苓轻轻摇了摇头。
宋知予没有追问。
他转过身,对春草说:“把这次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一个字都不许漏。”
春草看了阮苓一眼,阮苓闭上眼睛,没有阻止。
春草深吸一口气,把下午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娘子去花园散步,看见三公子在够风筝,帮他把风筝取下来,然后往回走,走到假山旁边的时侯,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摔倒在地,见了红,府医来看过,说没有大碍,但要卧床静养。”
春草说完,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宋知予。
宋知予站在那里,背对着床,手还背在身后。
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棵松树,可阮苓看见他的肩微微绷着,像是忍着什么。
“老爷,”阮苓开口,声音轻轻的,“你不要大动干戈。我没事,孩子也没事。不要为了我,让府上不和。”
宋知予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脸上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可他的眼睛不是冷的,也不是热的,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问她:你是不是习惯了什么事都自已扛?
“我说过,”他一字一句道,“不让你受委屈。”
阮苓的眼眶红了,“我没有受委屈。”
“府上的和睦,”他打断她,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个字都很清晰,“是靠主母的贤惠和智慧,是靠我的治家之术,不是靠你的忍耐。”
阮苓的眼泪掉下来了,是那种被理解了的、被放在心上的、忽然不用再硬撑着的眼泪。
她从小到大学会的,就是忍耐。
她从小到大学会的,就是忍耐。
在牙婆那里,忍打忍骂;
在陆锦书那里,忍冷忍淡;
被人欺负了,忍;
被人嘲笑了,忍;
摔倒了,疼了,哭了,还是要忍。
她以为忍耐是活下去的唯一本事,以为只要忍得住,就不会被丢掉。
可他说,不用忍。
在她这里,不用忍。
她用手背擦眼泪,擦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擦干了又流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宋知予在床边坐下,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