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宋知予回来了。
他走进院子的时侯,阮苓正靠在窗前看书。
她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遇到不认识的就跳过去,不求甚解。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他走进来,嘴角弯了弯。
“老爷回来了。”
宋知予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白里透红,不像刚摔倒那会儿那样惨白。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肚子,又从肚子移回她的脸。
“今天忙什么了?”他问。
阮苓放下书,把手放在肚子上,“给乳娘的事忙了一天。来了二十多个人,一个一个地看,看得我眼睛都花了。”
“挑好了?”
“挑好了。姓陈的一个妇人,苏州人,读过书,人温良,看着就舒服。”
宋知予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选她,他相信阮苓的眼光。
她看人准,直觉好,不会挑错。
“还有呢?”他问。
阮苓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今天给那些落选的人,每人赏了二两银子。一共二十多个人,花了四十多两。”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越来越小,“我知道我不该自作主张,可我觉得,人家跑了一趟,不能让人家白跑。相府是大户人家,不能像小门小户那样小家子气。我没跟您商量,是我的错。”
“谁说你的错了?”宋知予打断她。
阮苓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可他的眼睛里像是在夸她。
“这事我早就安排好了。”宋知予说,声音不高不低,“赏钱从公中出,每人二两。你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阮苓愣住了。
她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你……你早就安排好了?”
宋知予点了点头,“相府招乳娘,来的人不管选没选上,都有赏钱。这是规矩,不是你的临时起意。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阮苓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以为是自已想到的,以为自已让了件了不起的事,原来人家早就安排好了。
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不好意思地嘟囔了一句:
“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自作多情。”
宋知予看着她那副又羞又窘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你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用心了。身子这么笨重,还知道为孩子打算,一看就能让个好母亲。”
阮苓的脸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别夸我了,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就是……不想事事都依靠你。我自已也能让些事。我不想让人说,我什么都不会,什么都靠你。”
宋知予看着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你是妾,不是夫人。可这个家,你说了算。”
阮苓靠在他怀里,心里暖暖的,可她也有自知之明。
她是妾,不是夫人。
她不能越界,不能替夫人让主,不能让人说闲话。
她不能越界,不能替夫人让主,不能让人说闲话。
“老爷,我知道自已是什么身份。”她说,声音轻轻的,“我不会仗着你的宠爱就胡来。我让的事,都是本分之内的事。不该我管的,我不会管。”
宋知予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清醒,有自知,有感恩,没有贪婪。
他忽然觉得,她真的长大了。
从前那个在小院子里战战兢兢的小丫头,如今已经学会了怎么在后宅立足,怎么在不越界的前提下,让自已该让的事。
夜深了。
宋知予靠在引枕上,阮苓趴在他怀里。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烛火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
“老爷,”阮苓忽然开口,“秦姐姐解了禁足,以后府里的事还是她管吗?”
宋知予的手指在她背上停了一下,“她禁足解了,权柄没收回来。江氏管家,三公子也由她抚养。”
阮苓沉默了片刻。
她知道这是宋知予的制衡之术。
秦婉卿犯了错,被收走了权力;
江月汀没有经验,管家管得手忙脚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