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蠢欲动
杜尔米盯着劳伦特·霍索恩看了一会儿。
这么做的时候,他试图回忆劳伦特的一些事情。随后他发现,他与劳伦特绝大多数的交情,反而是在白日的凡世之中。
劳伦特·霍索恩性格温和、处事周全,人们大致会对他的优秀、他的体面交口称赞。他与他那位老朋友海沃德·诺伊斯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情,倒不如说,劳伦特有点太像是一位“标准”的信徒了。
杜尔米对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温和优雅但暗藏骄矜的人。
因为他目睹了时光的流转吗?因为他知晓了命运的深藏吗?在劳伦特·霍索恩的眼里,他自己一定身负神恩,而其余的普通人一定浑浑噩噩宛如痴傻,毕竟他们从未知晓世界的真相,而他知道。
——但如果是他自己陷在了混乱不堪的命运之中呢?
他恐怕也会惊慌失措、猝不及防。他已经维持这幅憔悴的、忧虑的形象有多久了?即便是杜尔米生日那天,白橡木号的所有人都陷入欢腾之中的时刻,劳伦特似乎也仍旧深居简出。
杜尔米突然忍不住笑了一声。
某种意义上,他很能理解劳伦特的感觉。目睹真相、望见事实,是一件普通的事情吗?真相可能是温和的、可能是残酷的;领受真相首先需要的是勇气。
杜尔米已经习惯了坦荡地接受一切。他不能说那全是勇气,他得说那只是习惯;很久以前他也会因为外域的出现而感到恐惧,很久以前他也曾灰心丧气到试图寻死。
不过死亡于他明明唾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
慢慢地他就习惯了。这只是漫长时光堆砌之下的漠然。
此刻杜尔米竟然有些好奇。他在想,既然劳伦特是【时历】的信徒,那么他早该习惯了这种事情——为什么偏偏还是如此挣扎呢?
杜尔米试图代入劳伦特的立场,片刻后他猝然醒悟:恰恰因为劳伦特信仰【时历】、恰恰因为他知晓这么多不为人知的过往与历史,所以他才会感到震惊与困惑。这世上怎会有他不曾知晓的命运?
这想法简直让杜尔米大笑起来了,他不得不联想到自己的无知。他因此笑着说:“晚上好啊。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或许,时钟先生?”
他称呼海沃德也是脑子先生,他称呼劳伦特自然也该用个特别的说法。
况且,从劳伦特的眼神中,他没有认出杜尔米——他认出了这个幽绿色眼睛的青年的另外一个身份。
“……晚上好。”劳伦特艰涩地说,这艰涩不只是因为他的疲倦与憔悴,也是因为他的惊异与不安,“【白日梦】先生。”
“看来是那位脑子先生跟你提到过我。”杜尔米一本正经地说,“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脑子先生是谁。不过既然我们是在这样一个沉寂的夜晚相逢,那么,就请容许我称呼你为‘时钟先生’。”
“……当然可以。”劳伦特似乎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杜尔米的态度十分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友善。
他听海沃德提到过这位【白日梦】先生,甚至知晓对方好几次帮助了白橡木号渡过难关。但是无论如何,在面对一位巨面者的时候,他是无法像海沃德那般轻松随性的。
杜尔米就好奇地问:“那么,时钟先生,大半夜的,您怎么背了这么大一个钟表出来玩呢?”
时钟先生:“……”
他还没提起任何一丁点儿对于一位巨面者的尊敬与提防,就首先被这个问题困住了。等等,什么叫他背负着一个巨大的钟表?他没觉得自己的肩上有什么特别的负担啊?
他们面面相觑。
随后杜尔米笑了起来,他拍了拍手,简直忍俊不禁:“您与您那位老朋友可真是截然不同的性格。要是脑子先生听到我这么说,就一定会反过来讥讽我——”他惟妙惟俏地模仿着脑子先生的语气,“‘您还能瞧见这样的钟表啊?那可真是人不可貌相。’”
于是时钟先生硬是挤出来一句恭维:“那一定是因为您的层域包容万象。”
“外域吗?”杜尔米自言自语,“倒也确实。”
时钟先生愣了一下,他听清楚了那句话、那个词,但不知道为什么,那个短语像是一阵风一样掠过他的大脑,却没能留下任何的痕迹,就如同是一滴露水在日光的照耀下转瞬即逝。
“……那么,这样寂静的夜晚,为什么您却出现在这里呢?”
幽绿色眼睛的【白日梦】先生唇角噙着一抹笑意,他有点儿好奇地这么问,语气就像是个活泼的年轻人。可他展现出这般的性情,人们就真能相信他是这般性情吗?
劳伦特沉思了片刻,倒也没有什么小心思,就只是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打算寻找附近的时光碎片。”
“时光碎片?”
“这是位于【时历】的道路之上,我们能够收集到的【质料】。”
“就像是脑子先生的知识?没想到你也要来晒月亮?”
劳伦特困惑地瞧着这位【白日梦】先生,硬是没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