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下来,是吗?”
伊文思又一次点了点头。
“……而杜尔米·奈特的父母,就是因为没有避开、就是因为撞见了你们这样的人,所以才死了,是吗?”
这一次伊文思迟疑了很久才回答:“可以这么理解。只不过,我并不清楚事情具体的经过。”
杜尔米暗自冷笑了一声。他问:“谁在盯着杜尔米·奈特?”
“欧内斯特。协会内部的一位眷者。”
哈。一位眷者。还真是不遗余力。白日的杜尔米·奈特只是个普通人,竟然还能吸引这样的目光吗?
“是这个欧内斯特杀了杜尔米·奈特的父母吗?”
“不。至少不是他亲自动手。当时我与欧内斯特一起在森罗海上巡查,他没有机会动手。”
“……哦。”杜尔米若有所思,“看来你也是一位眷者。还挺厉害的嘛。”
他没有全信伊文思的话,不过姑且也可以当成一种思路。
从伊文思的话来看,奈特一家很有可能是因为“奈特”这个姓氏而招惹了杀身之祸。
贵族家庭的信仰往往是一致的,或者说,家族的利益与荣誉是与每一位家族成员都绑定的。伊文思·奈特位居森罗协会神秘侧的高位,足可见奈特家族本身就是【海镜】的虔诚信徒,说是信仰了几百年都不足为奇。
而杜尔米知晓自己的父亲出身贵族,却为了追逐自己的学术梦想,选择拒绝继承爵位。
……那就难怪了。他说他爸爸搞个学术研究怎么还跟家里断绝关系。
如果奈特家族信奉的神明是【星群】,又或者【时历】,甚至只是单纯的世俗意义上的贵族,那么阿道弗斯·奈特一心走学术道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那些附庸风雅的贵族多的是。
但奈特家族偏偏信奉【海镜】。从伊文思·奈特的情况也可以看出来,奈特家族的成员说不定都会从事这方面的庶务,必定保持着对于【海镜】的虔诚敬慕。
而阿道弗斯·奈特显然是个叛逆的性子。
……这倒是跟他妈妈那边的情况十分相似。杜尔米暗自想。弗尼瓦尔神殿好像也是分成这样的神圣事务与世俗事务,并且他妈妈也是不想遵从家族的安排。
这么一看,他爸爸跟他妈妈还真是天生一对。家里情况差不多,自己想法也差不多,最后也成功凑到了一块。
这想法让杜尔米有些想笑,喉咙也有些发涩。
他意识到,或许他父母一心想要逃离的东西,最终还是追上了他们。
杜尔米闭了闭眼睛,然后说:“伊文思·奈特……为什么你会将这些事情告诉我?”
“我并不知晓您的身份。”如同森罗协会其他的鱼头人先生一样,伊文思也表现出了一种类似的恭敬与顺从,“只是,既然您想要知晓关于杜尔米·奈特的事情,那么我当然知无不言。希望您能对这些信息感到满意。”
杜尔米茫然地沉默了一会儿。他听出了一种奇怪的意味,但隔了阵他才反应过来:伊文思恐怕是担心这位不明来历的神秘人物去找那个“一无所知”的杜尔米·奈特的麻烦,所以情愿在这里坦率回答相关的问题。
伊文思·奈特这是在照顾那个与神秘侧毫无关系、仍旧能无辜活着的堂弟。
杜尔米却猛地发笑。
是啊,他这位表兄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他说了这么多森罗协会的内部信息,恐怕都是些机密。除了最核心的事情他没说出来之外,他已经尽可能将整件事情描述清楚了。
而且,杜尔米看得出来,伊文思·奈特甚至还隐约调查过奈特夫妇死亡的事情,因此能确认那个欧内斯特不是动手的真凶。
可与此同时,伊文思又说了什么?
在暗中帮助杜尔米、暗中确认杜尔米安危的同时,他又说,“倘若杜尔米·奈特真的出现在我的面前,那我只有一个选择:杀了他。”
是什么让他的行动如此矛盾?使他的想法如此扭曲?令他这般前后矛盾、进退失据?
这简直如同外域的白昼与夜晚一般,泾渭分明、互不相容。
杜尔米盯着伊文思·奈特的面孔,隔了片刻,又是一阵闷闷的发笑。
……可是,面对这样的态度,杜尔米竟然一点儿也不惊讶。
他早就想过父母是不是招惹了神明的力量,或是犯了什么特殊的忌讳。的确,他们一家从克里斯琴搬到奈廷格尔这事儿,就挺不可思议了。
他一早就想过了,所以即便确认了这一点,他也不可能感到惊讶。因为这世界本就存在着无数秘密,如果他父母真的幸运又不幸地发觉了其中之一,那他们恐怕也会幸运又不幸地领受死亡。
可偏偏是这样吗?
可偏偏是他们的血亲吗?
“……哈哈哈哈!”杜尔米大笑了起来,“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你知道吗?在某一个时刻,我开始怀疑我过往知晓的一切都不曾是真实的,都未必是真切的。那可能的确发生过,但发生过不等于是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