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牙关止不住打颤。
从前她无数次想过死。
在她视若神明的父?叶渚亭突然下狱、暴毙狱中后,她无数次想过死;
在与容津岸和离、来到东流后,她也无数次想过死。
她痛恨自己拥有远超常人的记忆,在夜深人静时,无数清晰的、快乐的、逍遥自在的回忆死死抓住她的脑海,像奔流入海的浪潮浑浑占据,曾经的快乐越甚,越让她痛不欲生,一想到那些欢乐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再也没有那样好的日子,她便恨不得扎进死亡里,再也不要面对,再也不要承受这
种苍白的痛。
但现在,她忽然不想死了。
她有尚未完成的作品,刚刚起了纲,还没有填充血肉;腹中的胎儿即将来到人世,她和他相识已久,却连面也还没见上。
都是她的,都是她的。
她也许可以再试一试,不可以死。
生产几乎经历了一整个日夜,叶采薇被抽干了精力,在她即将彻底昏睡过去的时候,见雁把她拼了命诞下的孩子,抱了过来。
襁褓是朱?色的,绣满了寓意多子多福的葡萄纹,包裹着瘦瘦小小的一团。小婴儿醒着,不哭不闹,安安静静。
皱巴巴的一张小脸,但一眼看过去,却几乎和容津岸生了一个模子,长大后,一定是个迷倒众生的英俊儿郎。
叶采薇不知为什么想到这些,忍不住眉目舒展,扯出了一丝极度虚弱的笑容。
小婴儿看到自己的娘亲笑了,一对乌溜溜的眼珠转呀转,亮晶晶地看着她,也裂开嘴笑了。
那一刻,“容安”两个字钻入了叶采薇的耳朵,她想了想,没给儿子起好大名,先定下了“容安”这个表字。
四年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她再次和儿子的父亲同床共枕,癸水的疼痛退潮,却引得身体回忆起生产时的疼痛,模糊了她的意识和意志。
五年的时光,容津岸对她背后之事一无所知,就像他的事,他也不让她知晓。
床榻的尺寸距离,非泾非渭,叶采薇原本一直背对着他,却忽然翻了个身,缓缓靠近,再靠近。
她伸出了双臂,像春光里的藤萝,主动缠住了他的脖子。
“容安……………容安……………”她反复喃喃这两个字。
容津岸知道她在说什么。
这两个字,是当初他离开歙县前往京城读书时,和游秀玉约定好的暗号。
他的父亲虽然和叶渚亭是同科进士,但母亲游秀玉却不识字,看不懂他长篇累牍的家书。当年父亲赴京赶考时,曾教母亲“容安”二字,如今轮到容津岸上京,他也效仿父亲,只要母亲见到这两个字,就能放心他在京城一切安好。
叶采薇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
她在一岁时便失了母亲,因此也对每一个身为母亲的长辈都有着天然的亲近和喜欢,对柳姨、对温谣的母亲张氏皆是如此。
游秀玉是容津岸的母亲,丧夫丧子后又含辛茹苦把他培养成才,叶采薇得知了“容安”二字的原委后,更是对这个素昧谋面的母亲,生出了无限的向往和亲近。
她郑重承诺过,日后他们成了婚,把游秀玉接到京城来,她一定会像侍奉亲生母亲那样侍奉她。
不仅如此,从她知晓“容安”的原委起,在他寄回给游秀玉的家书中,她总要添上一份自己的体己银钱,好让一个人在歙县生活的游秀玉,生活好过一些。
叶采薇看似风风火火,但她同时也敏感细腻。
香囊锦帕对于农妇是不切实际的身外之物,她不擅女?,却虚心向柳姨学了很久,亲手做了护膝护腕;她知道游秀玉冬日里常生冻疮,拐着弯从温谣的母亲张氏那里买来鹅绒,用作填充手套,最能保暖;还有厚实防汗的鞋底,舒软耐磨的袜子??
无一例外,都被叶采薇一针一线,绣上了“容安”两个字,随他的家书一并寄去歙县。
后来即便游秀玉对叶采薇有诸多不满,提起这些事,她也不得不由衷感慨“采薇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只是…………”
容津岸深深地看着怀里的姑娘。
她是睡得迷迷糊糊产生了幻觉,以为现在还是当年,他和她在一起读书的时候?
月光稀薄,轻轻浅浅地洒,叶采薇清秀如玉的面上像是笼上了一层纱。
远山一样的眉,缥缈微茫,眉头淡淡蹙起,映衬着薄薄的,紧阖的眼帘。又长又浓的羽睫像两弯黑羽,乖巧而孱弱,趴在她凝脂一般的脸颊上。
是她主动环住他脖子的,带来馨香满怀,她的身上总馥着若有似无的体香,比任何熏香花香都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