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女子猛地抬起头。
她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泪痕,一双杏眼却亮得惊人,直直看向林昭。那目光里没有卑微的乞怜,反倒带着几分审视,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心里。
“公子贵姓?何方人士?”她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清亮。
林昭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鼻子――他只是一时义愤出钱帮忙,倒没想过还要报家门。可对上她那双英气与柔弱交织的眼睛,竟没法开口拒绝。尤其她此刻素衣缟服,鬓边还别着一朵白色纸花,眉梢的倔强比战场上的兵卒还要显眼,让人连敷衍都觉得是亵渎。
“某乃林昭,陇城县清河村人。”他如实答道。
女子听完,缓缓点了点头,随即挺直背脊,对着林昭深深磕了下去。额头重重撞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多谢公子大义。小女子秦红缨,此生便是公子的人了,唯公子马首是瞻。”
林昭瞬间手忙脚乱,连忙伸手去扶:“姑娘使不得!我只是帮你安葬母亲,没想买你,这钱就当是接济,不用你报答!”
秦红缨却不肯起身,直到磕完第三个头,才被林昭硬拉了起来。她接过林昭递来的三十贯钱引,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抬着眼看他:“公子如今住在何处?红缨安葬母亲后,自会前去伺候。”
“我们来秦州办事,临时住在城南的悦来客栈。”林昭无奈,只好说了地址,又补充道,“你安心安葬令堂便是,不必放在心上,钱我已经给了,你我两清。”
说完,他怕再被纠缠,转身便挤出了人群。身后隐约传来秦红缨的声音,却被喧闹的街市声盖了过去,他没回头,只快步往客栈的方向走,心里还在嘀咕:这姑娘也太执拗了。
回到客栈时,谢长风几人正围着桌子打牌,见他回来,李奎抬头嚷嚷:“林社头,你可回来了!刚才店家送了酱牛肉,我们给你留了一盘!”
林昭笑了笑,坐下吃了两块牛肉,没提街上的事。一来觉得只是顺手帮忙,二来也怕谢长风他们起哄,干脆就压在了心里。
次日一早,种洌便派人送来了消息,说药品和铁器都已备好,铁匠也找到了两个愿意去清河村的,都是秦州城里有名的好手,工钱已经谈妥。林昭带着谢长风几人去验货,又按照陈素和马振邦给的单子,采购了大量硝石、硫磺,木炭、粗盐,甚至还买了十几袋上好的各类种子――清河村夏收之后正缺种子。
因为有种洌的面子,商家们都格外客气,价格比市价低了近两成。一行人忙到傍晚,不仅把所有物资都下了定钱,还在车马店雇了四辆大车,约定好次日一早装车出发。
采买完成,一行人高高兴兴地往回走。
谢长风异常兴奋,一路上就他话最多。
“哥,这回咱们可是物资充足啊!”谢长风骑在马上,摸着腰间的短刀,一脸得意,“哎,买这么多硝石和硫磺,老马是不是要在咱们清河村建兵工厂啊?”
林昭刚要应声,抬头却看见悦来客栈的门口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袄,手里握着一杆比她人还高的长枪,枪尖泛着冷光,枪缨是暗红色的,在晚风里轻轻飘动。
不是秦红缨是谁?
李奎第一个瞪圆了眼睛,扯了扯谢长风的袖子:“谢兄弟,你看门口那姑娘,长得真俊!手里那枪,看着就威风!”
谢长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刚要跟着夸两句,就见那秦红缨也看见了他们。她原本紧绷着的脸瞬间绽开一个笑容,像是陇山春天里开得最盛的山丹花,明艳又热烈。
她快步走过来,对着林昭躬身施礼,声音里带着几分轻快:“林公子,红缨已经安葬了母亲,特来公子身边伺候。”
谢长风的话一下卡在喉咙里,转头看向林昭的眼神瞬间变了――活像在看一个偷偷干了坏事的流氓。那眼神明摆着:好你个林昭!昨晚说去办“私事”,原来是捡了个美人回来?还藏到现在不说!
林昭也愣住了。他着实没想到秦红缨真的找上门来,更没想到她会当着众人的面说这话,耳根瞬间有点发烫。
“伺候?”谢长风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凑到林昭耳边压低声音,“哥,你昨晚到底干啥去了?这姑娘看着可不简单,手里那枪,不像普通人家的玩意儿!”
林昭尴尬得脸都快熟了,连忙走过去对着秦红缨道:“姑娘,我都说了,那钱是接济你的,不是买你。你若有亲友,只管去投奔,不必跟着我。”
秦红缨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眶一下红了,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落,却咬着唇不肯哭出声。
“公子……母亲去世后,红缨在这世上再无亲人了。既然拿了公子的钱,便是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