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
魏诗晴站在几步之外,听见这话后抬眼看了谢云瑶一眼,又看向孟雁离,语气不急不缓:“谢妹妹误会了,我没有跟旁人说什么。是你方才自己跟秀英她们说。”
“孟姑姑说陛下重阳宴上会选人,我不过是提醒你一句!”
“姑姑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你莫要替姑姑传话。这话叫旁人听见了,倒成了姑姑在秀女中间散布消息,对姑姑不好。”
谢云瑶的脸一下子红了,连耳根都烧起来。
她确实是把陛下可能会在重阳宴上选人这句话换了个说法,加上了孟姑姑说几个字,想着这样说出来更有分量一些。
没想到魏诗晴当众戳破了她的底细,还正好当着孟雁离的面。
“我我没有那个意思”谢云瑶的声音低了下去,攥着孟雁离袖口的手指松开了,讷讷地退后半步,“我就是随口一说没想那么多”
廊下的沈玉芙把瓜子壳轻轻吐在手心,嘴角弯起一道弧。
她慢悠悠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谢妹妹,不是我说你,你想讨姑姑欢心也不是这个讨法。姑姑是正派人,你拿姑姑的名头去撑自己的场面,回头落了话柄可不是坑了姑姑么?”
她这话说得温温柔柔的,可落在谢云瑶耳朵里比刀子还利。谢云瑶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那方帕子被她拧得快要断了。
孟雁离看了沈玉芙一眼,又看了看魏诗晴和谢云瑶,最后把目光落在谢云瑶身上。日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那张年轻的脸照得透亮,连睫毛上挂着的泪珠都看得分明。
孟雁离忽然想起十年前卫所里的自己。
那时候她也像谢云瑶一样,想在夹缝里找到一点凭仗,抓住什么就紧紧不肯松手,生怕一松手就什么都没有了。
“谢小主。”孟雁离开口,声音不重,却让院子里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您想讨陛下欢心没有错,可凡事得靠自己。拿别人的名头做文章,就算一时得了好处,长远来看终究不踏实。您是个聪明人,该明白这个道理。”
谢云瑶愣了一下,眼泪啪嗒掉了一颗下来,可她飞快地抬手抹了,用力点了点头:“姑姑,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了。”
孟雁离转向魏诗晴:“魏小主是一片好心,替我周全名声,我该谢您。”她又转向沈玉芙,“沈小主方才的话也是好意,不过谢小主已经认了错,这事儿便到此为止吧。秀女们住在一处,和和气气的才好。传出去叫人知道储秀宫里头闹成这样,对谁的面子都不好看。”
她这几句话把三个人都点了名,不偏不倚,连沈玉芙都挑不出刺来。沈玉芙笑了笑,重新坐回绣墩上磕瓜子去了。
魏诗晴朝孟雁离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回了自己屋子。谢云瑶低着头站在原处,睫毛湿漉漉的。
孟雁离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回去吧。”
谢云瑶跟着她走出储秀宫的院门,一路低着头不说话。
走到拐角处她才停下来,咬了咬唇,闷声开口:“姑姑,我不是故意拿您当幌子的。我就是我就是太着急了。她们都有靠山,玉芙姐姐有太傅撑着,魏姐姐爹是御史中丞,沈家那些姐姐们又都抱成一团。我爹就是个京兆府尹,我入宫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好多话,说家里头六个妹妹都指望着我”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变成了含糊的鼻音。
“我怕我什么都抓不住,到头来灰溜溜地回去,对不起我爹,也对不起妹妹们。”
孟雁离看着她垂着的脑袋和微微颤动的肩膀,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主今年多大?”
“十七。”
“十七。”孟雁离把这个数字轻轻念了一遍,“我十七岁的时候,还在卫所里替人洗衣裳。那时候我也觉得什么都抓不住,天塌下来也没有人替我撑。可后来我发现,那些我以为抓不住的东西,原来一直在我自己手里。”
“十七。”孟雁离把这个数字轻轻念了一遍,“我十七岁的时候,还在卫所里替人洗衣裳。那时候我也觉得什么都抓不住,天塌下来也没有人替我撑。可后来我发现,那些我以为抓不住的东西,原来一直在我自己手里。”
谢云瑶抬起泪眼看着她。
“您想要的东西,得靠自己的本事去争。靠别人的名头、靠旁人的提携,终究是悬在半空里的,风一吹就散了。”孟雁离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在跟她说,又像在跟自己说,“不过急不得。日子还长,慢慢来。”
谢云瑶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净了,仰起脸冲孟雁离挤出一个笑来。那笑带着泪痕,有些狼狈。
“姑姑,我以后再也不乱传话了。”她认认真真地说,“我会靠自己。您看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