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婚
顾临渊放下铜钱,起身走到墙边,伸手握住那柄剑的剑柄,轻轻抽出来半寸。
剑身在烛火下映出一线冷冽的光,他低头看着那道反光里自己模糊的面孔,忽然想起这些年他送给孟雁离的每一瓶药。
那些药穿越漫长的驿路,从西北到京城,从西域到中原,一程一程地辗转到了她手里。他不在她身边的时候,是那些药替他在陪她。
可前日他在宫里看见她被祁元恒带走时回过头来的那一眼,平静而空洞,像一盏将要燃尽的灯。
他忽然意识到,药能吊着她的命,却没法让她真正活过来。她被困在那座宫里,像一只被折了翅膀却还活着得鸟,日复一日地望着那一条窄窄的天。
顾临渊把剑插回鞘中,转过身来,望着窗外的夜色。月光薄薄的,落在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枯枝上,银白清冷。
他做了一个决定。
当年祁元恒登基之时,曾对他许过一个承诺。那次他平叛西北回来,祁元恒在庆功宴上当众说了一句:“顾卿于朕有大恩,他日若有求于朕,朕必应之。”
满朝文武都听见了,那话被记在起居注里,一笔一划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要用那个承诺换一件事。
顾临渊走到书案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了笔。
墨落下去的时候,窗外的月光正恰好移到了他笔尖,在纸面上铺了薄薄一层银白。他低头写字,一笔一画都稳稳当当的,写了几行又停下来,望着窗外那轮月亮看了许久。
月亮底下,相隔数道宫墙的地方,孟雁离正坐在灯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块铁质的令牌,令牌上被烛火照得微微发亮。
这一日的早朝与往常并无不同。
秋末冬初的天亮得晚,大殿里点了数十盏宫灯,烛火映着满殿朱紫衣冠。
光影明灭间,朝臣们一张张面孔或沉肃或恭谨,依次出列奏事。
户部说了秋粮入库的数目,礼部议了冬至祭天的章程,兵部呈了北境换防的军报。
桩桩件件都是寻常,翻来覆去地说,像一本翻旧了的账册。
祁元恒坐在龙椅上听着,目光落在殿门外那一线灰白的天光里,耳朵里进着臣子们的声音。
可那些话像隔了一层水面传上来,模模糊糊的,抓不住什么意思。
他脑子里转的只有一件事——
今日早膳前,小安子回话说孟雁离昨儿夜里歇得不错,早上起来还自己去廊下浇了花,气色看着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好了许多。他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说不清是高兴还是更难受了。
她气色好了,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他那日冲她发了脾气之后她没有再来找过他,还是因为她终于看见了他殿门口那只没送出去的小锦盒?
他想不明白,越想越烦,指尖无意识地捻着龙椅扶手上那道细细的雕纹,捻得指腹发麻。
“陛下。”
一个声音从殿中响起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满殿嗡嗡的奏议声,让祁元恒的思绪猛地被拽了回来。
一个声音从殿中响起来,不高不低,却清清楚楚地穿透了满殿嗡嗡的奏议声,让祁元恒的思绪猛地被拽了回来。
他抬眸看下去,便见顾临渊从武将那一列中出班,往前迈了两步,在丹墀下站定。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绣金线的朝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面上的神情沉静而笃定。
“顾卿有何事?”祁元恒坐直了些,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忽然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顾临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小小的玉牌,通体墨绿,系着一根褪了色的旧红绳。
他把玉牌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平稳沉着:“陛下可还记得这件东西?”
祁元恒看清那枚玉牌的一瞬间,瞳孔微缩。
那是他登基那年赐出去的承诺信物,一共赐了三枚,一枚给了当时护驾有功的顾临渊,一枚给了替他稳住朝局的沈太傅,还有一枚给了一位早年在卫所暗中接济过他的老嬷嬷。
这三枚玉牌代表着三个应允——
无论将来何事,只要持有者持此物相求,天子必应。
这些年沈太傅那枚从未用过,老嬷嬷那枚据说早已随她入了土,唯独顾临渊这一枚,祁元恒一直暗暗担心他会用在哪件事上。
如今他把它拿出来了。
“朕记得。”祁元恒的声音沉下来,“顾卿今日拿出此物,所为何事?”
顾临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