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帝后各司其职,亲蚕礼是大明皇后最重要的礼仪活动,每年二月择吉日,皇后率内外命妇在北郊祭祀先蚕,象征着皇后母仪天下,劝课农桑的职责。
朱见深语气怅然,亲蚕礼行礼之前,皇后必须斋戒三天,率领内外命妇到采桑坛采桑。
采桑完毕,又要至蚕室将桑叶授予蚕母,礼毕,又需赐宴于殿内外。
待到四月蚕事告成,还需行治茧礼,选蚕妇缫丝织绸,所织成的绸缎用于制作祭服,待蚕事告成,贞儿又必须开始准备谒庙礼,在重大节庆前先谒庙再受贺。
他无比羡慕寻常百姓夫妇,无需理会这些繁文缛节。
他已四日没见贞儿。
心烦意乱捏捏小公主头上用红绸带扎的可爱小揪揪,父女二人都很想贞儿。
“父皇。”
“嗯。”朱见深放下书,伸手摸摸她的头顶。
“父皇,陪蓉蓉玩嘛。”
“玩什么?”
小公主想了想,偏着脑袋,小小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做出一副思索状,她这个模样像极了贞儿,贞儿想事情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办家家。”
朱见深还没来得及答应,小公主已经从榻上滑下去,迈着两条小短腿跑到殿角。
那里搁着她的小百宝箱,一个紫檀木的匣子,是朱见深特意让工匠给她做的,里面装着她的宝贝,小家伙拖着百宝箱来到他面前。
“父皇坐好!”小公主指挥道,小手往榻上一指。
朱见深老老实实坐正了。
小公主爬上榻,打开百宝箱的盖子,开始往外掏东西。
小公主把铜镜举起来,对着他的脸照了照,满意点点头:“嗯,父皇该打扮了。”
朱见深哭笑不得:“打扮什么?”
他刚想说他是男子,不需要打扮,蓉蓉已经把贞儿的脂粉盒子打开了。
半盒嫣红的花膏,是贞儿在夏日黄昏捣花汁辛苦调制的,颜色鲜亮。
小公主用食指蘸一大坨,另一只手扳着朱见深的下巴:“父皇,闭上眼睛,不许动!”
“你母后回来,若是看你偷玩她的胭脂水粉,定会揍你。”朱见深闭上眼睛,软软的小手指在他脸上划来划去。
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贞儿身上才有的香气。
想贞儿了。
朱见深闷闷不乐睁眼看粉雕玉砌的蓉蓉。
她涂得很认真,一边抹一边自言自语:“父皇脸白白的,要红红才好看。”
朱见深看向铜镜,眼前一黑。
她抹得很不均匀,左边红一大片,右边只蹭一点,此刻左眼圈红,右脸颊红,他的脸活像刚被蜜蜂蛰过。
小公主却很满意,拍着小手笑:“父皇好漂亮!父皇是天下第一漂亮的美男子!”
“还没涂完呢!还能更美。”小公主又从匣子里掏出一堆花里胡哨的东西。
小公主将他按在妆台前的绣墩上,叽叽喳喳:“父皇坐下,蓉蓉给您画眉毛!蓉蓉会画,蓉蓉画得可好看了!”
她踮起脚尖,够不到他的脸,爬上绣墩,还是够不到,急了,索性踩在朱见深膝上,两只小手扒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去够妆台上的螺子黛。
朱见深扶着她的小腰,怕她摔下来。
“好了!蓉蓉画得比原来好看!”小公主满意拍拍手。
这还不够,小公主欢喜的将一支支浮夸的簪子簪满他头顶,差点没把他的头冠拽下来,又兴冲冲翻出一条贞儿的薄纱帕子,抖了抖帕子,要系在他额头上。
她够不着,嘴里嘟囔着:“父皇低一下头嘛,够不着。”
朱见深低下头,帕子才被覆在额头上,后脑勺被两只小手乱摸了一阵,又扯又拽,最后松松垮垮系了个结,帕子的一端垂下来,刚好挡住他的左眼。
“好了!”小公主拍手跺脚,高兴得不行,又蹦又跳,差点把百宝箱踢翻。
朱见深透过帕子的一条缝,再看铜镜里的自己。
额头上系着大红帕子,头上插着一堆琉璃簪,两只眼皮涂成红色,两颊抹着不匀的胭脂,整张脸五颜六色。
此时蓉蓉又翻出绢花,一手一朵绢花,往他耳后左边插一朵,右边插一朵,歪歪扭扭的,衬着他那张涂满胭脂的脸,说不出的滑稽。
金冠、银簪、绢花、红丝绦、金钗,层层叠叠挤在一起,看上去像头上插了个首饰匣子。
朱见深透过铜镜看着自己,险些背过气,胭脂红脸,大红嘴唇,左右两朵粉绢花,头顶歪系红丝绦蝴蝶结,金冠上插着银簪,银簪旁戳着金钗,脖子上挂着珠串,肩上还披着一块碎花布。
镜中人,满头珠翠,满脸脂粉,十指丹蔻,花团锦簇,珠光宝气。
眉毛粗得像张飞,脸颊红得像猴屁股。
朱见深闭上眼睛,认命了。
他这辈子,穿龙袍,戴金冠,坐龙椅,批奏折,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女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