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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回 古屋灯昏感恩消宿怨 海轮月冷避祸走重洋(5 / 6)

笑起来,指着凤琴给他看道:“这不是你们小姐是谁?”老苍头猛地吃了一惊,正要上前追问缘故,凤琴同阿祥再也不暇同他讲话,吩咐他开发车钱,便大踏步直往内里走。

凤琴含着满胞眼泪,赶到素君书房里,正待叙昨天遇险的事迹,猛一抬头,却空空地不见素君影子,心下大疑。却待转身出来,阿祥已同娘姨迎上前。娘姨已知道阿祥救他小姐出险,只是一见了凤琴,遂不由得上前拉着凤琴双手痛哭。凤琴亦是哀哀欲绝。阿祥急得拦着说道:“妹妹不必尽哭,还须急急去寻觅老伯方好。据适才娘姨告诉我,老伯那一番神情,怕非佳兆。”凤琴正在荡气回肠地分际,忽然听见阿祥这话,吓得直跳起来,说,“我的父亲毕竟怎样?请你们直截了当地告诉我罢,再容不得绕着圈儿说话了。”阿祥便望着娘姨说道:“你且将老爷昨天的情形向小姐再叙一遍,或者小姐猜得出老爷的用心,也未可知。”凤琴急道:“你说你说。”娘姨便说道:“我昨天进门时候,也像小姐今天一般,便直望老爷书房里跑。我其时哭得泪人儿似的,又是一个人独自回来,自然不消说得,老爷一猜这件事便有些不妙,第一句劈口便问我说:‘小姐敢莫出了什么岔儿?她如今在哪里呢?你不须哭,快快禀明了我,我自去救他。’我一想,可怜小姐此时已经在水里死够多时了,老爷苦不知高低,还说这救她的话。我听到耳朵里,便好像万箭钻心,本来有许多话要讲,忽地一句话也讲不出了,一口气像塞在喉际,只有哽咽的分儿。老爷急得什么似的,巴巴地忙在茶壶里倒了一盅茶,逼着我吃下去,才略略讲得出话。我就将前后事情详细叙了一个明白。老爷听到小姐落水这一句话,顿时面色惨白,哇的一声,嘴里直喷出一口鲜红稠血来。”

凤琴一面听,一面早将一幅罗帕哭得湿透了。听到此处,更是号啕大哭。娘姨又接着说道:“老爷口口声声只喊着小姐名字,哀痛不已,更弯过一只手来捶着胸口哭,说:‘我生生地误了……’”娘姨说到此,又说:“我就斗胆提着小姐名讳。老爷说:‘我生生地误了凤儿。”如此颠来倒去念了有十几遍。我其时没有法儿只得力劝老爷,叫老爷不用苦坏了。第一先要雇人去打捞小姐,无论生死老爷总须同那个芮大人不得干休。我说了这话,疑惑老爷一定依了我办了。谁知过了一会儿工夫,老爷好像思索什么似的,忽然闭着眼儿,盘着膝儿,也不忙着雇人打捞,仿佛大和尚入了定一般,一霎又喃喃自语。我在旁冷眼看着,已不似适才悲哀形状,叹了一口气,又微微笑起来。我再问他怎生办法?老爷好似不曾听见。我知道老爷此时是急痛攻心,神不守舍,定然是要疯癫了。小姐,你看我同老爷两个人在这书房里,天色又晚下来,外面又起了暴雨,我吓得只索索地抖。我懊悔不该将话说急了。便想到冯少爷,想寻冯少爷来劝劝我们老爷。我也顾不得风雨,跑入后一进里去请冯少爷。谁知冯少爷又不在屋里。我其时方恨着冯少爷,不知到哪里去了。谁知冯少爷会将小姐救得回家来呢?”

凤琴急道:“这些话且缓讲。我请问你:今日老爷怎生会不见了呢?”娘姨道:“我的话还不曾说完呢。当晚既然不见老爷有什么举动,我又不敢尽着追问他,只好依然回到我们房里。一盏孤灯,可怜我整整地哭了一夜。”……凤琴更是发急说:“你且说老爷罢,今日究竟在哪里?你整整哭了一夜又提他则甚?是了,算我感激你这人多情多意。”娘姨被凤琴这句话说得破涕为笑,说:“小姐讲的话,真是叫人难受,我这哭的意思,敢是想小姐的感激?”阿祥在旁也笑起来,说,“小姐叫你不用讲闲话,你这闲话偏生的刺刺不休。”

娘姨瞪了阿祥一眼,才接着说道:“今日天刚刚发亮,我就跑到老爷这里来打探消息。谁知老爷在床上正是酣呼大睡,简直像是没有这事。我遂不敢去惊动老爷,只得又跑转屋内,暗想:‘难道老爷会这样忍心,竟不要小姐了?我委实不肯相信。’后来又恍然大悟,老爷他是处事极郑重的。还记得有一次在苏州时候,不是小少爷在门首戏要,忽地不见了,吓得一家子人沸反盈天,依太太的意思,便逼着家人们上街敲锣寻觅小少爷。老爷是声色不动,还拦着太太说,不必着忙,停会子小少爷定然自家会走回来。太太大哭大闹,正在不得开交,果不其然约莫上灯时候,隔壁卖馄饨的老王,早在路上将小少爷抱回来了。老爷还笑向太太说:‘我这见识何如?’后来老爷还长篇阔论讲出一段大道理,又引着许多故事,我还约略记得些。只是我不敢再说了,怕小姐又骂我啰嗦。”

凤琴又急起来,说:“你已经啰嗦了,还说怕我骂你啰嗦呢。我请问你,这时候你不应该再去瞧瞧老爷吗?”娘姨道:“谁说不再去瞧瞧呢,只是我走出来,那老爷已不知去向了。我急得什么似的,便赶去问苍头,看老爷可曾交代他什么说话。老苍头道:老爷出门的当儿,叫我当心看守门户。老爷去会个朋友就来。小姐同冯少爷你们大家想想,老爷这时候他还有会朋友的道理?我怕老爷此次出门,一定是……”说着又哭起来。阿祥听了,也搓手顿脚,嚷着:“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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