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扎针烧灸。
陈洪伸手捧起了身边茶几上那把已经黑得发亮的紫砂壶,将壶嘴伸到嘴里,眼睛兀自望着正在挨扎挨灸的杨金水。
两个锦衣卫走到门口跪下了。
年长的那位锦衣卫:“禀陈公公,皇上宣杨公公去玉熙宫。”
“皇上怎么说的?你们再说一遍?”陈洪倏地站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还是年长些的那个锦衣卫回话:“回陈公公,皇上旨意,着黄公公一个人将杨金水立刻带到玉熙宫去,皇上要亲自审他。”
话回得已是再清楚不过了,陈洪一下子怔在那里。
黄锦石公公和另一个秉笔太监都静静地站了起来。
黄锦斜眼向陈洪望去:“陈公公要是没有别的吩咐,咱家便带杨金水走了。”
原想狠狠地从杨金水身上审出些端倪,不料皇上这时突然亲自提审,而且是叫黄锦带去!陈洪实在心有不甘,又狠狠地向坐在椅子上的杨金水看去。
杨金水坐在那里已经像个刺猬。头上身上都扎满了银针,到处又都是被艾火灸过的香痕,还是没有丝毫反应,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装吧,装吧!”陈洪烦躁地拍了一下椅子扶手,“告诉你,万岁爷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你在这里能装,到了万岁爷那里也得现了原形!拔掉针,穿上衣服,带他去见圣上!”
玉熙宫谨身精舍飘零满地的那些供状证词不知何时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了。
精舍神坛上都点上了香烛,正上方供着太上道君的神主牌,底下一格供着三块神主牌。
正中的那块牌子上写着“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元真君”!
左边的那块牌子上写着“-网,那当值太监弯腰将御笺递到他手里。
陈洪接过御笺站起了,仔细看去,那御笺的封套没有封口,便询望向那当值太监。
那当值太监交了旨便是奴才了,立刻跪了下去:“禀陈公公,主子万岁爷说了,叫陈公公这就看。”
陈洪连忙抽出了封套里的御笺,打开前扫了一眼另一个秉笔太监和那几个当值太监。
那几个人连忙后退了一步,都低下了头。
陈洪这才打开御笺,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又茫然了!
——御笺上是嘉靖的两行亲笔御书,看字的当间,嘉靖的声音在陈洪耳朵边响起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陈洪两眼翻了上去,好一阵琢磨,实在捉摸不定,望向了另一个秉笔太监:“你过来。”
那个秉笔太监走了过来,陈洪将御笺与他同看,低声问道:“帮着参详一下,主子什么圣意?”
那个秉笔太监也是好一阵琢磨:“憎命达,魑魅喜人过’。我高翰文原以为此心匪石不可转也,没想到只因为酷好音律,被你们抓住了致命处。当初一曲《广陵散》套住了我,今晚又唱出了我家乡的小调,你的用心也忒良苦了。”
芸娘眼中转出了泪花,又慢慢坐回床边:“当初叫我弹《广陵散》,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用意。后来有些察觉,可你自己却浑然不省。你应该记得,在琴房里我几次叫你走……”
高翰文默住了,似乎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可很快又浮出了一丝冷笑:“你本秦淮名妓,这点戏还是做得出来的。譬若今晚,陈公公要来了,你又唱起了我苏南的歌子,你是苏南人吗?”
芸娘这时被他一层层地咄咄逼问,心已经凉了:“你刚才已经说了,我本秦淮名妓,既是名妓,又在秦淮,能唱几曲应天本地的小调这也奇怪吗?”
“不奇怪。”高翰文这时已经把自己那一腔化为流水的抱负所经历的挫跌全算在眼前这个女子的身上了,斯文背后撑着的原就是负气,虽然不至于使酒骂座,也不再客气,“他们挑了你,自然是你有这诸般本事。现在这些本事已经不管用了,还想干什么,尽管使出来。你现在不就坐在我的床上吗?不妨上去睡了。我高翰文坐在这把椅子上陪着你,动一动就算你们赢了!”
芸娘的脸比此时的月还白。她倏地站了起来,吞进了憋在口腔里的泪水:“放心,我这就会回到厨房里去。最后几句话,愿不愿听我也要说。沈一石自称懂得《广陵散》,你高大人也自称最懂《广陵散》。在我看来,你们也和当时那三千太学生一样,没有一个人懂《广陵散》。嵇康从来没有想过出来做官,更没想过贪图身外之物,心在物外,身与神游,这才有了《广陵散》。你们没有稽康的胸怀。”说着径直向门口走去。
不啻当头棒喝,高翰文被她这几句话震在当场。
走到门边,芸娘又站住了,没有回头:“我明天一早就要走了。那把琴是把难得的古琴,你若喜欢就留下,你要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