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溪水刺骨,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意识彻底吞没。颜妩沉在河底巨石之后,心跳微弱到几乎停滞,呼吸断绝,体温与河水同化,如同真正溺毙的浮尸。唯有医毒双绝技能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之火,以及腹中那顽强搏动的小生命,证明着她仍在生死线上挣扎。
龟息散生效中…剩余时间:011532…
胎儿生命体征监测:微弱但稳定!风险等级:高!
外部环境扫描:大量脚步声、犬吠声逼近水边!手电光柱密集扫描水面!
“这边!有血迹!”
“下水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冰冷的命令声在岸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残酷。
噗通!噗通!几名士兵跳入冰河,奋力划水搜寻。手电光柱在水面下晃动,搅起浑浊的泥沙。
一名士兵游近颜妩藏身的巨石区域,手电光扫过她苍白静止的脸,和随波缓缓飘散的黑发。他皱眉,伸手探向她的颈动脉——
毫无动静。冰冷,僵硬。
“报告!这里有一个!没气了!”士兵朝岸上喊道,语气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松懈。
岸上的军官(似乎是临时负责的副团长)脸色铁青,对着步话机嘶吼:“报告团长!西北溪流段发现目标…已无生命体征!重复,目标确认死亡!”
步话机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压抑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的呼吸声。良久,一个沙哑破碎到几乎无法辨认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毁灭前的死寂:“…带她…回来。”
“是!”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将颜妩“冰冷僵硬”的“尸体”拖上岸。有人注意到她紧握的拳头,试图掰开,却发现那手指攥得死紧,仿佛握着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掰不开…算了,抬走!”军官不耐烦地挥手。
担架迅速抬起,朝着驻地飞奔而去。没有人注意到,在那极致的冰冷和死寂之下,一丝微弱的生机正顽强地维系着,等待着破冰的时刻。
兵团驻地,灯火通明,却死寂如墓。所有士兵噤若寒蝉,看着那副担架被径直抬入团长宿舍。
房门被猛地关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顾廷渊如同雕像般站在房间中央,身上还带着一路疾驰而归的硝烟与风尘。他脸色是一种近乎死灰的惨白,眼底是万丈深渊般的空洞与毁灭一切的疯狂。他看着担架上那具毫无声息、浑身湿透、脸色青白的人,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一步步走近,脚步沉重如同灌铅。他挥退了所有人。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那具“尸体”。
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的、带着血迹和污泥的手指,极其缓慢地、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颈侧。
冰冷。死寂。没有脉搏。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如同被瞬间冻结。瞳孔剧烈收缩,又猛地扩散开,里面所有的暴怒、焦灼、疯狂,在这一刻被绝对的、冰冷的死寂彻底碾碎,化为一片虚无的空白。
“呵…”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碎裂处的气音从他喉间溢出。他缓缓收回手,低下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沉重得令人窒息。
几秒钟后,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血红!他如同受伤的野兽,发出一声低沉而绝望的嘶吼,猛地扑上前,将她冰冷僵硬的身体死死抱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柳思思!”他嘶哑地咆哮,声音破碎不堪,“你起来!你给我起来!没有我的允许!你怎么敢死?!怎么敢——!”
他疯狂地摇晃着她,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温暖那冰冷的躯体,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彻底淹没了他。
就在他理智彻底崩断、即将陷入彻底疯狂的边缘——
龟息散时效倒数:10、9、8…
怀中那具“尸体”的指尖,极其微弱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顾廷渊所有的动作猛地僵住!野兽般的嘶吼戛然而止!他死死盯住她的手指,呼吸骤然停止!
3、2、1…龟息散失效!
“咳…咳咳咳——!”一阵剧烈而虚弱的咳嗽声猛地从颜妩喉间爆发出来!冰冷的水从她口鼻中呛出!她身体剧烈地痉挛着,眼皮颤抖着,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涣散而茫然,仿佛刚从最深的地狱挣扎回人间。
顾廷渊如同被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极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死而复生的人!巨大的、无法理解的狂喜和震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他几乎碎裂的神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