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生说话时,却听正房门板一声响。原来是王顺娘听见动静,正走出门来。
“二娘?是你回来了吗?”
趁语青转身回眸的空档,铜生那小子脚底抹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的迅速。
她心里明白,马齐明如今故意隐匿影踪,不是他喜欢玩躲猫猫的游戏,实在是被崔闻仲给吓怕了。
不过,幸好,以他足智多才的脑袋,总能想到法子克敌制胜。
语青跟着母亲进了正房,心里正思量明日与马齐明碰头的事,进屋后并没留意正在气头上的宋老爹,只是任由母亲拉扯,按在木椅上。
“时辰不早了,你还不赶紧回屋歇着去?”
王顺娘转过身边替女儿倒茶边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宋老爹,她知道这俩人脾气太像,扯一块总要动嘴皮子,只要撵走一个,准能落得一时清净。
谁想到宋老爹像没耳朵似的,拿烟袋“嗒嗒”砸在长桌上,“你说说你,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不留心也就罢了,这都什么时辰了,你还知道回家来?”
语青心里装着事儿,根本不想说话,只好把喝过一口的茶杯搁到桌上,转身准备回东厢房去。
“真是反了天了,她爹说话都不顶用了。都说是你惯的了你还不信,看着吧,你这好闺女迟早要给你惹出大祸来……”
“你少说两句不成啊,你没看刚才二娘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王顺娘终于硬气了一把,仰头和宋老爹争辩了几句。
他俩的是是非非,语青眼下根本不想理会。她自从铜生口中得知马齐明下落的那一刻起,自从隋娘口中知晓她身世的那一刻起,她便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要报复他。他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世上如她如隋娘如马齐明一般人定会层出不穷。
他权力滔天又如何,只要徐徐图之,她坚信肯定能克其致胜。
她正欲推开东厢房门时,还未睡下的玉儿忙跑来替她开门,门缝里露出糯米团子一般的脸,“姨母,你终于回来了,那个差大哥呢,他没来吗?”
这纯真无邪的孩提,语青根本不敢面对,纵使在回家路上她在心底早已预想了千千万万遍。玉姐儿还小,属实不该把成年人的复杂心机加到她身上,可现如今,除了撒谎欺骗这个小孩子,她别无他法。
“玉儿乖,大哥哥现下正在全力抓捕坏人呢,阿婆也一定能回来。”
她俯下身,情不自禁将玉姐儿搂进怀中,“玉儿乖,阿婆没在的日子,在家要乖乖听话,千万不可以一个人到外边去。”
玉姐儿年纪虽小,可十分机敏,小小一张脸趴在语青肩头,大哭起来,“可是今日我看见他们把阿婆关进了黑漆漆的棺材里,然后埋进土里了,他们说阿婆再也回不来了,我再也没有阿婆了……”
“他们朝我扔石头,骂我是没爹没娘没阿婆,没有家的孩子……”
语青别过头,两行眼泪情不自禁溢出眼眶。她明白稚子无辜,奸佞奸邪,而她,注定要替这孩子挡住世间的一切险恶。
护好玉儿,护好家。
可到头来,她什么也没做好。
“姑娘,你别哭了,你们再这样哭下去,春桃也要哭了……”
多亏春桃及时出现,方才将抱头痛哭的两人拉开,“姑娘,你总算回来了,王大娘和宋老爹吵得不可开交,方才你进屋,没吃亏吧?”
语青擦去眼泪,知道眼下眼泪是最没有用处的,只好强打起精神,跟两人进了屋。
“爹娘到底是我爹娘,总归不会为难我的。”
春桃领玉姐儿跟进房,慢腾腾跟在身后,怯怯开口,“真没想你和总督大人会……先前只看到那个名唤江石的总到家里,我还以为姑娘出门是同他约会的呢。”
春桃素来迟缓,脑袋属于一根筋,语青知道她心性,所以并不奇怪。自己扭头到铜盆旁拧了块湿帕子,擦了擦脸,“春桃,这世上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没什么好奇怪的,总督大人在你们眼里他高高在上,在我眼里可与一般人没什么两样。”
春桃不知其意,茫然问道,“可宋老爹说的也对啊,崔大人他高高在上,他不过是图一时的新鲜才觉得姑娘好,我觉得,还是马姑爷……”
知道语青之前曾对那桩婚事推三阻四,春桃越说越没了底气,“反正春桃觉得马姑爷要比那什么总督大人要靠谱,虽然眼下马姑爷不知哪里去了,反正,反正春桃就是觉得姑爷他人还不错。”
玉姐儿一听这个,立马也来劲了,跳起脚替马齐明说话,“姨母,你不要被那个什么差人哥哥给迷惑了,总之,等他把爹爹找回来,你就跟爹爹和玉儿走,这辈子都不要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