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去联合一些读书的同窗,再找一些平民,一起去做万民伞,送到当地官衙去造势。
——
当夜,萧寒在登仙楼广设大宴,邀约了一群同窗,开始为东水侯奔走。
萧寒去为顾平江做万民伞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东水。
外人不知缘由,对萧寒此举褒贬不一。
有的人说萧寒糊涂,顾府侯爷都入狱了,他在这个时候去帮,保不齐给自己惹多大的麻烦;有人说萧寒有情义,越是危难的时候越能瞧出来真心,萧寒在这个时候肯出手相助,说明萧寒是个能靠得住的人。
当这个消息传到顾府的时候,顾瑶姬哈哈大笑,随后唤了亲兵来,叫他们出去放消息,说侯府和萧府关系好,两府亲如一家之类的。
她要恶心死萧寒。
一想到她送去三箱子青砖,然后萧寒还得为她卖命,她就觉得高兴。当然,要是萧寒不想卖了也没关系,顾平江死了她也不心疼。
手心手背都是仇,俩人谁倒霉她都乐意看。
亲兵和顾瑶姬说萧府门口发生了什么事、萧寒是什么脸色等一系列过程时,顾瑶姬只觉得爽翻了。
顾柔儿私动萧夫人的印章写信,给萧府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就算是萧寒肯护着她、也不一定护得住。
像是萧夫人那样的脾气,定然不会让顾柔儿好过。
怪不得顾柔儿总喜欢挑拨离间从中作梗,顾瑶姬在这一刻也体会到了这种快乐。
恶事伤人好好玩儿啊!
顾瑶姬在侯府看都不过瘾,她甚至想去萧府窗户外头趴着,近距离听一听,这萧府里头到底闹出了什么样的乐子。
太可惜了,顾瑶姬没有翻窗掠瓦的经验。上次去顾柔儿院中,还是因为那个院子没多少人瞧见,她才能这么顺利,但萧府可不一样,萧府四处都是人,若是贸然前去萧府一定翻船。
顾瑶姬在这一刻,跟耶律长渊共情了。
谁不想趴在仇人窗户底下听一场酣畅淋漓的婆媳大战呢!
“多派几个人,去外头转一转,看看萧寒平日里都做什么,盯紧点,还有顾柔儿。”顾瑶姬对下头的丫鬟道。
她是真想知道萧府里那些热闹。
丫鬟应声而下。
待到丫鬟离去后,顾瑶姬看了眼天色,便收拾收拾去了一趟汇泽院。
天色已暗,正是晨昏定省的时候,她将过去瞧一瞧母亲。虽然母亲总说“不用来看我”,但顾瑶姬不可能真的不惦记她的母亲。
顾瑶姬这一回去瞧母亲时,说是母亲已经睡下了。
李千姿这几天睡得混混沌沌,头痛欲裂不说,觉还很轻,旁边只要有一丁点儿动静都会将她吵醒,让她难以入梦,入不了梦,李千姿就不知道上辈子发生了什么,她这颗心就抓心挠肝的急,所以她睡下时不喜人留在房内伺候。
丫鬟也拦着不让顾瑶姬进去,怕将李千姿吵醒。
顾瑶姬便只隔着珠帘远远瞧了一眼。
她瞧向母亲的时候,便见母亲还维持着那个熟悉的姿势——李千姿的大半个身子都隐匿在被褥中,只有一只手臂,虚虚的悬在半空中,看起来像是在摸着什么东西,可是那里又什么都没有。
顾瑶姬远远的瞧了两眼,见母亲真的睡了,便悄无声息的从外门处退出来,离开了此处。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这里的时候,李千姿正坠入到一场梦中。
这是一场充满痛苦,血腥的梦,其中的绝望如同深渊,她坠入其中,便被吞没。
——
梦境中,她同样身处这一间厢房。
只是,不同时间,不同事件下的厢房中,也发生着完全不一样的故事。
——
东水的冬夜很冷。
李千姿静静的躺在这里,两个最爱她的人陪着她的尸体一同静默。
东厢房中没有烧地龙,又堆了冰,寒意更胜于厢房之外。
好冷,令人悲怆到麻木的冷,人处在其中,像是连魂魄都被冻结了,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就那样熬着。
也许是冰先融,也许是他们先死。
这样的痛苦并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门外传来耶律长渊的声音。
“陆大人,萧郡守又来了,现下就守在前厅之中,您不出来,他不肯走。”
听见“萧郡守”这三个字,靠在棺材旁边的陆承明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棺材里的顾瑶姬动了一下。
她这么一动,她身下的冰块轻轻的碰撞了一下,在漆黑的厢房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这碰撞声很小,却让棺材旁的陆承明缓缓抬起了眼眸。
他被悲伤侵蚀的脑子终于重新转起来了,有关于侯府的消息在他的脑海中浮现,他随之记起了萧寒和顾瑶姬之间的事。
他来之前,不仅查过李千姿,连带着还关注过这一对儿女,只可惜——
棺材中的顾瑶姬此时已经坐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