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天早上六点四十,楼下有铁皮在地上拖的响。
我趴到窗口往下看。
隔着一条小路,对面那栋楼的楼门口横着一辆小货车,两个人把一张床垫往车斗上抬,一人拽一头,抬一下歇一下,抬上去拿绳子勒了两道。
抬床垫的那个女人后头跟着一个小女孩,手里提一只装金鱼的小塑料袋,袋子上头扎了一个死扣。
不是我们这栋楼。
可这条街上现在都是这个动静。
七点多我下楼买早饭。
街口那个摊子支着一把蓝伞,豆浆锅还在冒热气,油条在铁盘上码成一排。
老板一家三口出摊出了十几年,我在这条街上住了三年,早饭有两年是从这把伞底下买的。
“两个素的,一碗甜的。”
我说。
他从铁盘上夹了两个,拿纸一裹,递过来。
“听说你们那楼卖了。”
他说。
“卖了。”
“那你们什么时候交。”
“还有十天。”
他把豆浆从锅里舀出来,舀满一碗,碗边擦了一下才递给我。
“这条街我摆了十几年。”
他说,“头一回见着一条街上几家一起挂出来。”
我没接这话。
我端着那碗豆浆,油条攥在手里,站在伞底下吃完了。
伞布上有一个补过的地方,是我去年看见他补的。
上楼走到六楼,604的门开着。
叶柔蹲在门口,一只电饭锅倒扣在地上,她拿抹布擦锅底那一圈黑的。
她背后已经摞了两只纸箱,一只上头搁着一把电风扇的罩子,一只上头搁着一只插排。
看见我上来,她抬了一下头。
“晓萌桌上我搁了一盒药。”
她说,“她这两天后半夜咳,门诊那边开的。”
“在装箱。”
“收着收着就多了。”
她说,“东西看着不多,装起来四箱。”
“什么时候搬。”
“下礼拜找一天。”
她说,“后街那边一间小的,一个月九百,五楼,朝北。
我一个人够住。
那边等一月定了,我再往新院区那边挪。”
九点多,手机响了一下。
林晚发来一段,分了三行。
“一,签证口径问了。
旅游签只能待三个月,三个月必须走;读书签要学费要英语成绩;雇主担保得有雇主。
二,这三条你现在一条都不够。
三,等我先过去,我带你俩去找当地的关系,澳洲的当地医院那边也一起确认。
这一条我不敢替你保。”
我回了一个字:“行。”
下午一点多,二手车平台那个小伙子打电话来,说手续他带来了,人在楼下。
车辆登记证,行驶证,身份证复印件,过户的表,他从包里一样一样掏出来,摊在引擎盖上。
我在表上签了七处名字,签到最后两处手指有点滑。
车是一年前买的二手,落地五万八,一共跑了九万二千公里。
三天前我挂上去,平台估了四万三;第二天来了两个人看,一个围着车摸轮胎,摸了有两分钟,一个打开发动机盖看了半天,两个人都没说要还是不要;今天我见的这个是第三个,砍到三万九,我点了头,他就把表拿过去填了。
他把车开走的时候我在楼下站着看。
车牌拆了,前头露出两个螺丝孔,后头两个。
车往后倒了半米,拐出去,一档上坡,转出路口就看不见了。
过完户他把手机举给我看,到账三万九,一分不少。
我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晚上我把三样东西摊在桌上。
一张车辆过户的单子,一张银行预约的回执,上头印着礼拜一上午九点半、三号窗;还有收租本最后那几页,上头是我礼拜六夜里写下的六行字。
我把那六行从上往下看了一遍。
一,旅游签只能待三个月。
二,读书签要学费,要英语成绩。
三,雇主担保要有雇主。
四,投资那种要一大笔钱,要有生意的底子。
五,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一个电工的手艺和一笔钱。
六,英语。
这六行里,除了英文那一条,别的都在往前挪。
我坐着想了一会儿。
这三年我怎么替人办事的我知道:谁家水管漏了,我十五分钟上六楼;谁家孩子要上学,我给谁挂过电话;谁要开个铺子,我陪着去工商所排过两回队,一排就是一上午。
我替别人办的事,从来不用人家开口第二回。
签证是林晚问了她几个同学,房是林晚挑的,钱怎么出去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