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她说,“材料我带着,第二趟我一个人来也行。”
“等我一起。”
我说。
“你在这边,还有很多善后的事情要做。”
她进门,门合上。
晓萌还在讲。
进了屋她放下包就接着讲。
“底下那么多人看着我。”
她说,“我上去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话筒都差点拿不住。
我讲到换尿袋那儿,底下有人抬头,我看见了,我就更紧张。”
“你讲得比我强。”
我说。
她从包里掏东西,掏出一只耳机、一包纸巾、钥匙,最后掏出一张对折的纸,递给我。
我把纸展开。
上半截是打印的,中间一栏“请假事由”
填着四个字:家庭原因。
下半截是几行准假的日期,从下月一号起,准假一年,一年一续。
最下面一个红章,落的是学校教务处的名字。
“今天散会以后我去教务处拿的。”
她说,“他们说有人来过三趟。”
“谁。”
“林晚姐。”
她说,“教务处的人一开始说这事得学生本人来。
林晚姐去了三趟,第三趟她带了两条烟,人家在走廊里打了一个电话,回来就给了。”
她坐到床边,把鞋脱了,两条腿收上来。
“我问她花了多少。”
她说,“她不说。
她就说这个你别管,你把假条收好,一年一续,续的时候找陈老师签字。”
她把那张纸从我手里拿回去,对着窗户举了一下,看那个红章,看完对折两折,压在枕头底下。
“我过去一趟。”
我说。
“你过去干什么。”
“问一句。”
她站起来跟到门口,又停住。
“你别跟她吵。”
“不吵。”
602的门开着一条缝,灯亮在缝里。
我敲了两下。
林晚站在桌边,桌上摊着她的东西:一叠纸,一只装硬币的小铁盒,一把拆下来的窗帘钩。
墙角立着三只纸箱,两只封上了,一只还空着。
“纸拿到了。”
她说。
“拿到了。”
我说,“学校那边你跑了三趟。”
“三趟不多。”
她说,“第一次去人不认,第二次去人说等通知,第三次我带了两条烟。”
“花了多少。”
她把桌上那叠纸往旁边挪了挪。
“你别问这个。”
“我补给你。”
“你补我这个,我那一趟就白跑了。”
她说,“我不是让谁补才去的。
晓萌这一期跟完了,学校那边要她一张纸;她拿不到,前面两个月就是空的。
这个账我算过。”
“我心里过不去。”
“你过不去就干点正的。”
她说,“到了那边,我那张认证要跑理事会,要排队,要递材料。
你陪我去,队你替我排。”
“我排。”
“那就清了。”
她说。
她低头把桌上那叠纸磕了两下,磕齐。
“回去。”
她说,“纸收好,一年一续,续的那回找老师签字。”
604的门也开着。
叶柔把三只箱子挪到门外,在楼道里排成一排,箱面上拿记号笔写了字:书、厨房、被子。
她蹲在最后一只旁边,沿箱底又绕了一道胶带。
“车我叫了。”
她说,“楼下修车的老李有面包车,一百块一趟,两趟够拉。”
“礼拜五上午?”
“礼拜五上午九点。”
她说,“第一趟我跟老李搭手,第二趟我一个人也能挪。”
“两趟我来抬。”
她抬头看我。
“我就是要你这一声。”
她说。
“你不上班?”
“我现在没有班上。”
她把胶带按平,站起来,两只手掌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那行。”
她说,“你抬两趟,我请你吃饭。”
“饭不用。”
“饭要吃。”
她说,“我这人吃了谁的饭就得还一顿。
你不让我请,我就跟老李两个人抬,一趟八十也抬得动。”
“吃。”
“礼拜五晚上。”
她说,“我那边锅是最后装的,头一顿还烧得出来。”
“你那边有煤气没有。”
“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