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北静王水溶是四王之中与贾府关系最近的一位,年纪轻轻便袭了王爵,为人谦和有礼,在新帝和太上皇之间左右逢源,贾政一直将他视为贾府在朝中最重要的盟友。
“北静王嘛。”
陈允和的语气微妙了起来。
“他最近可忙了,一面和新帝的近臣打得火热,一面又往寿安宫送了两回请安帖子,两头的筹码都不撒手,你说他是帮谁呢?”
贾政沉默了。
“存周兄,我劝你一句。”
陈允和在快到太和殿广场时站住了脚,面对着贾政,细长的眼睛难得地睁大了些许。
“如今这朝堂上,不是你想安安分分当个清官就能太平无事的,你们贾家这棵大树,根子扎在太上皇那边,新帝是笑着看你们的……
“但那笑里头有没有刀,你自己掂量。”
“多谢允和兄提点。”
贾政拱了拱手,面容沉肃。
“政心中有数。”
“有数就好。”
陈允和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了,少说话。”
两人分别走向各自品级对应的位置,早朝开始了。
这一日的早朝波澜不惊,户部奏报了今年春税的征收进度,工部汇报了黄河堤坝的修缮方案……
兵部提了一嘴西北边防的军饷拨付,新帝端坐在龙椅上,年轻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偶尔点头,偶尔提问,声音平稳清朗。
但贾政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户部尚书奏报春税时,提到了“江南织造甄家”的名目,新帝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仅仅一下,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甄家,甄太妃的娘家,太上皇最宠信的那位甄太妃的本家,江南织造是个富得流油的肥差,几十年来一直是甄家的禁脔,新帝登基后虽未动甄家……
但那一跳的眼皮说明,这把火迟早要烧过去。
早朝散后。
贾政随着退朝的人流步出了太和殿,日头已经升起来了,四月的阳光照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金灿灿的一片。
他在东华门外找到了自己的轿子,上了轿,吩咐回府。
轿中,他闭目靠在轿壁上,脑中反复回想着陈允和的话,忠顺王在查田庄地契,北静王两头下注,太皇太后凤体欠安,这几条线如同几根绳子交织在一起,越缠越紧。
轿子在荣国府正门前停下,贾政下轿,整了整衣冠,穿过仪门,沿着抄手游廊往荣庆堂走去。
每日早朝散后向母亲请安是贾政数十年雷打不动的规矩,他是个孝子,在这一点上无可指摘。
荣庆堂的门帘已经高高挑起,四月的暖风从院中穿堂而过,带着花木的清香,贾政在门口整了整袖口,迈步进去。
“儿子给母亲请安。”
他在罗汉床前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起来罢。”
贾母的声音从罗汉床上传来。
贾政直起身,抬头看向母亲。
虽然已经是第四日了……
但每次看到贾母的面容,贾政仍然会在心底泛起一丝微妙的不适应,母亲的变化太大了。
他记忆中那张满是皱纹的苍老面容如今变得白皙红润、丰满饱满,像是有人将时间之手往回拨了二十年,他不是王熙凤那样精明入骨的人……
但也看得出这种变化远非寻常的“药浴”所能解释。
然而贾政是一个恪守礼法的人,母亲说是药浴,那便是药浴,他不会追问,不该问的事,他从来不问。
“母亲今日气色甚好。”
他在下首椅上坐了。
这句话几乎成了他这几日每次请安的开场白。
“老身这几日吃得好睡得香,自然精神。”
贾母端着一盏碧螺春,笑容慈祥,她坐在罗汉床上,穿着一身檀色暗纹缂丝褂子,头上簪着赤金凤头步摇。
日光从窗棂中漏进来,照在她白皙丰润的面上,将那几道尚未完全消退的浅纹映成了几乎看不见的细痕……
丰腴的身段在宽松的褂子中勾勒出饱满的轮廓,胸前那两团被缂丝面料覆盖着的巨大隆起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今日朝上可有什么新鲜事?”
贾母啜了一口茶,这也是她每日的例行询问,贾母虽是内宅妇人……
但她管了几十年的贾府,对朝堂上的风吹草动一向留心。
贾政斟酌了一下措辞。
“回母亲,今日朝上倒没什么大事,户部奏了春税的折子,工部报了黄河堤坝的事。”
“嗯。”
贾母点了点头,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还有呢?”
“还有……”
贾政迟疑了一下,他想起了陈允和在宫门外说的那些话,忠顺王查田庄地契的事他不想让母亲操心。
北静王两头下注的事说了也无益……
但有一件事他觉得应当提一提。
“儿子听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