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很久。
那些星星是她亲手绣的。
她绣那张星图的时候用了三个月,绣到最后手指上全是针眼。
她绣完之后把它穿在身上,站在观星台上,抬头看天,低头看自己。
那时候她觉得,天和人是能对上的。
现在那张图糊了。
她抬起头。
屋顶是石头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片暗红色的光。
她看着那片光,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爬回那张案前面。
她的手还绑着,她只能用下巴和肩膀把身体撑起来,撑到那张案边上。
案上摊着那卷帛,她写的新祭流程。
她跪在那里。
然后她用嘴把笔叼了起来。
笔是硬的,竹杆,咬在牙齿上咯得慌。她试了三次才咬稳。
她把笔尖蘸进砚里。
蘸的时候她的下巴低下去,脸贴到砚台上,鼻尖上沾了一点墨。
然后她把笔尖落在帛上。
她在最后一行下面,又写了一行。
那一行字很小。
小得像是用刀刃刻的。
她写的时候笔尖停了两次。停的时候,墨在帛上积了两个很小的点。
写完之后她把笔放下,不是放下,是松口,让笔从嘴里掉下去。
笔掉在案上,滚了半圈。
第二天,古冥氏来收帛的时候,把帛展开看了一遍。
他从头看到尾。
看得很慢。
然后他抬起头。
“你在最后加了一行。”他说。
白璇跪在那里,没有说话。
“写的是什么。”
“臣写的是,”她说,“祭成,神归于天。”
古冥氏看着那一行字。
看了很久。
“神归于天。”他重复了一遍。
“是。”
他把帛卷起来。
“你这里没有天。”他说。
白璇没有回答。
古冥氏走了。
门关上之后,白璇一个人跪在那间屋子里。
她抬起头。
那间屋子有顶,很高的顶,高得看不见。顶上漏下来的是暗红色的光。
那是熔岩的光。
不是星光。
那一行字,她写的不是“神归于天”。
她写的是:
“星在,则天不亡。”
四个字,写在最后一行的右下角,写得很小。
她写的时候笔尖停了两次。
停的那两次,是因为她在想,她在想那句话能不能被人看懂。
如果古冥氏看懂了,她会死。
如果古冥氏看不懂,那句话就只是一句祭文。
她赌他看不懂。
她赌赢了。
那是她在魔渊里做的第一件事。
也是唯一一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