般情执,一眼便知自己这最得意的徒弟,早已心有牵念。
她不认同这份道,不认同这份情,却从不强行废去弟子道念。
师徒道途相悖,却有师徒情分。
终是默然默许了她的选择。素来绝情冷心、从不与人许诺的无情宗主,落下了一句宗门罕见、近乎破例的护持:
“既执意入局,便守好分寸。若遇无解绝境、性命垂危,即刻传信。千里之内,本座瞬息驰援,倾力相救。”
“弟子谨记师谕。”
慕无澜躬身行礼,礼毕转身,从容踏出无情主殿。
厚重殿门轰然闭合,彻底隔绝殿内万古寒凉。
山间长风呼啸而来,吹动她银衣银发,四下无人窥探,方才恭谨沉稳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翻涌着外人无从窥见的复杂心绪。
世人皆以为,她主动请缨孤身涉险,是恪守宗门使命、是精进大道、是探查天下祸乱。
唯有她自己知晓。
此行,大半为公,小半为私,深藏心底,傲娇不与人言。
一切执念,皆始于昔日北境混沌之乱。
彼时天地倾覆、苍生流离,杀伐遍地、功利滔天。入局修士皆为机缘、功绩、宗门前程奔走算计,人心浮躁、百态丑陋。
唯独陆岑桓与沈潇,于乱世血泊与混沌戾气之中,守住了一份干净到极致、热烈到极致的相守情爱。
她彼时隐匿暗处,全程静默观望。
她见十七岁的陆岑桓肩扛万钧重担,傲骨铮铮、逆天而行,却唯独对身边女子温柔入骨、寸步不离。
乱世倾覆,他挡尽风霜、护尽安稳,死生不弃、不离不弃。
她见沈潇温柔坚韧、纯粹赤诚,以孱弱之躯相伴绝境,死生相依、毫无悔意。
自她修有情道以来,阅尽人间情爱百态,见过虚情假意、利益捆绑、貌合神离,却从未见过这般无功利、无算计、无保留的真心相守。
那一刻,她稳固多年的道心,第一次剧烈震颤,第一次裂开缝隙。
她修有情道,本就是为观情、悟情、证情。可这般纯粹滚烫、生死不渝的羁绊,依旧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自此,她对陆岑桓生出极深的探究之心。
她想看看这位天道圣子的心性究竟何等通透,想看看他乱世之中的取舍抉择,想以他为镜、以他与沈潇的深情为样本,对照自身道心,勘破情与道的桎梏,突破修行瓶颈。
可日复一日的悄然观望,纯粹的道心观摩,早已悄然变质。
她开始下意识留意他的一举一动,牵挂他的安危,探究他的本心。
一份隐秘、青涩、连她自己都不愿坦然承认的情愫,在孤傲心底悄然生根。
她生性矜贵傲娇、眼高于顶,素来不服人、不示弱、不低头。
她绝不允许自己直白动心、直白牵挂,更不愿以“无情宗首徒”的耀眼身份站在他身前,被人揣测、被人看穿。
所以她伪装、易容、敛尽锋芒。
她要以一介陌生散修的平凡身份,悄然入局南疆,不近不远、无声旁观。
她要亲自看清,世人盛赞的天道圣子,究竟是表里如一的赤诚君子,还是盛名之下的虚妄伪善。
她要亲自印证,她坚守的有情胜无情,是否真的凌驾于寂灭大道之上。
而心底最别扭、最酸涩、最不肯承认的一丝在意,便是此番与陆岑桓同行之人,是莫青青。
丹鼎宗主,风华绝代、温柔通透、成熟从容,气度万千、心性绝佳。
孤男寡女,同舟千里,长路寂寥、朝夕相伴,最易滋生暧昧、暗生牵绊。
仅是心念及此,她素来冷傲无波的心绪,便掠过一丝极淡、极不甘的别扭酸涩。
她抿紧唇瓣,压下所有纷乱私念,银眸重归冷冽坚定。
前路对错、情念真假、道途高低,她亲自去看、亲自去证、亲自定断。
下一瞬,银影凌空而起,踏风穿破千层云海,孤身奔赴南疆沉沉浊雾深处,隐入乱世暗流之中。
同一时刻,万里云途之上。
澄澈长空一望无垠,飞舟破空疾驰,历经整整两日一夜的漫长航程,南疆地界已然近在咫尺。
天际尽头,洁白云海彻底消弭,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暗沉灰雾,空气由清润转为沉浊温热,淡淡土腥毒息萦绕浮动,阴郁压抑,与世隔绝。
两日一夜,路途安稳,风波不生。
自那一夜船头闲谈、二人双双心绪异动之后,陆岑桓与莫青青便默契维持着一份温柔克制的安静。
无人探问心底,无人戳破涟漪,无人逾越分寸。
二人皆是敛神调息、打坐养元,稳固道心、积蓄灵力,为即将到来的南疆凶险、瘴毒妖乱养精蓄锐。
表面平和安稳,实则身静心不静。
两日夜的静默相伴,是无声拉扯,是各自缄藏。
莫青青立在船舷之侧,临风静立,眉眼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