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慌意乱的苏赋僵怔在原地,週身骨骼与肌肉变得艰涩失灵难以运转,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可怕怪蛇慢慢靠近,什么也做不了。脑海开始浮现被牠吞吃入腹、窒息溶解在蛇胃里的恐怖情况,又或者遭猩臂巨掌拍成血滩、「肉体爆开」、「内臟喷散一地」、「断骨肉块四处飞溅」等画面不停流转。
今天别说没能力逃跑,就算有能力,他也不想走。在反抗战死与日后活在「抛下同伴」的噩梦两者之间,他坚决选择反抗。他不是「冷漠牺牲别人、保全自己」的那种人──他不是!
可惜,
他现在颤栗得连做出「拔剑、刺去」的一个简单反抗,都办不到。
苏赋看了看胸前抓得死紧的长剑,到现在它仍埋没于朴素扎实的鞘壳里,毫无作用,跟废铁一样。
是谁让它变成废铁的!?
究竟是谁让它变成废铁的!!
苏赋眼眶登时发热润湿。
他只希望挡在前方的自己,能为她争取一瞬时间。
他别过脸,
转向身畔。
回望斗志旺盛的贞鹤抚子,想要把她的容貌,牢牢铭刻在回忆里
说来奇怪。
正当苏赋专注看着贞鹤抚子的时候,那些充斥他脑海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恐怖死法,竟挨个儿土崩瓦解。一切杂沓纷念全都混合一块,随之催生出一个无所畏惧、怀有钢铁意志的想法:
『我不能什么都没做,就这样站着等死。』
『我至少要砍上几十下』
『我他妈至少要砍上几十下,挡上好几瞬间』
『再,赴,死!!』
苏赋回过头,坦然面对庞硕狰狞的五头怪蟒。原先求生慾望凋零衰弱、涣散疏离的眼神,逐渐凝实并重燃活力亮光,双目透露「付出生命也要劈你几下」的意图,慢慢由淡泊转为浓烈刚强!
他抓着木鞘,缓缓抽出长剑──
银白刃身一点点一点点被抽离剑鞘,在笼灯照耀下,霎时辉芒大盛。
贞鹤抚子讶异看着苏赋,心想,
这人是有勇无谋的蠢蛋吗!?
他搞不清楚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不拼命逃跑,反而想要留下殊死决战!?
贞鹤抚子早有决策,无论苏赋作何行为都不会有什么影响。她等等会高抛灯笼吸引注意,趁机反手一波刀气朝后方树林劈开一条生路,再返身倾力挥发一记全功刀气以阻扰追击,然后拉着苏赋狂奔。必要时,拎着他跃上树梢腾挪飞掠也行。
正当她沉手欲抛高灯笼之际,苏赋执剑挡在前方的身影,莫名的越看越熟悉。
那夜迷雾混战而亡的组员,
掩护撤退并留下断后而身中乱箭丧生的故友,
横死异国仍未回葬家乡的战士们
他们昔日打骂嘻笑的影像,
他们併肩靠背搏斗的记忆,
他们醉酒四处捣乱的事蹟
一一重迭融合在苏赋瘦弱的身形里。
『我绝对,』
『不会再让,』
『历史重演!』
『绝,不!!』
深陷伤痛回忆而眼泛泪珠的贞鹤抚子,猛然爆发远胜以往的炸裂气势,激起部分潜能,促使内功破格跃升,短暂成为一流武者。强横气劲缺乏娴熟控制,无法形成气场上的反制空压而散化为狂风暴流,颳得空地周遭树林倾斜摇晃,草叶乱石漫天旋舞。
得益于贞鹤抚子的奋起气势,苏赋身上异兽的箝制压力立时减轻,不再是举手维艰的状态。他抬起臂弯摀住口鼻,瞇着双目、扛着扑面生疼的狂风沙石,紧紧握住挺直的精钢长剑,宛若没有退路的过河小卒般勇往直前,一步一步朝着五首蟒蛇刺去。
这一刻,
他们临时突破极限,超越自我。
这一刻,
他们彻底抛开生死伤残、皮肉疼痛之惧、顾忌谋划成败与否等概念。
留下来的,
只有纯粹,
只有──各自所属的承诺与誓言!
走下坡林,凑到蛇兽后侧方的猩臂怪虎,受到刺激也跟着搥胸咆哮:「喵喵喵呜──喵呜!」
蟒兽的反应,非常怪异。牠放软五条颈子随风扭动,有的蛇首仰天甩舌左右偏摆、有的则是上下抖浪,还有牙口大张打着节拍连连点头的。整体看起来像是在嘲讽对方不自量力,又或是单纯享受这股强风。
「且慢!!」
「误会一场,别动手!」
忽尔一道壮硕身影从天而降,重磅落地,砸在情势一触即发的双方之间,炸起蓬蓬尘土。
喝止声仍是迟了些。
苏赋正觉眼前一花之际,身旁突窜一抹挟带冷光寒线的模糊物,恍若闪现骤逝的凌厉疾电,飙射前方蛇兽。
现场静了下来,
凉爽晚风依旧,
森叶窸窣如常。
苏赋只见到贞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