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一阵地翻。
饭很快就做好了。
我妈把热腾腾的三菜一汤端出来,特意给我盛了满满一冒尖的白米饭。
最中间摆着的,是一盘色泽红亮的糖醋排骨。
那是我从小到大最中意的一道菜,她小心地把盘子往我面前推了推。
“尝尝,你爱吃的。”她说。
我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
味道没变,依旧是那种恰到好处的酸甜软烂。
可肉块顺着食道滑下去的时候,我只觉得像是在生吞一块烧红的坚硬顽石。
一个念头猛地扎进我脑海——这一盘从小只属于我的糖醋排骨,在我缺席的大半年时光里,是不是早已成了孙强餐桌上的家常便饭?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嘴里的肉香瞬间化作了一股作呕的苦涩。
三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吃饭。
妈妈不停地往我碗里添菜,却又在放下筷子的空当里,顺手把那盘炒青菜转到了孙强的手边。
她这个举动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刻意的掩饰,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种举手投足间的温存与默契,完完全全就是一个与丈夫相濡以沫的家庭主妇本能的反应。
我埋着头扒着毫无滋味的白饭,一言不发。
孙强同样把整张脸埋在碗沿下,闷头往嘴里塞饭,偶尔抬眼飞快地瞟我一下,见我不看他,又赶紧把眼神收回去。
这顿饭吃得死气沉沉。就妈妈一个人在努力找话说。
“学校里冷不冷啊?”她轻声细语地问。
“还行。”我头也不抬地吐出两个字。
“这趟回来能多歇几天吧?功课紧不紧?”
“看情况。”
“被子够不够厚,不够妈再给你加一床。”
“不用。”
我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把她的话全堵了回去。
妈妈也不恼,还是笑着,可她夹菜的手,明显慢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嗡”地响了一声。
是妈妈的手机。
她扭头往客厅那边看了一眼,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茶几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我不知道屏幕上是谁。我只看见,她看清那几个字的一瞬间,脸色“唰”地就变了,白了一下。
她攥着手机,回头看了我们一眼。孙强也停下了筷子,盯着她。
“你们先吃。”她说了一句,声音有点飘。
说完,她没有当着我们的面接。她拿着那个还在震动的手机,快步走进了主卧,反手把门带上了。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客厅里,就剩我和孙强,还有桌上那几盘凉下去的菜。
我盯着那扇关上的主卧门。
昨晚孙强那通电话里的“出事了”,妈妈今晚那个白掉的脸,还有这扇突然关上的门——
我一路上以为,最坏也就是他们那点破事被人捅破了。
现在我心里升起一个念头:不对。这事儿,恐怕比我想的,还要麻烦得多。
我扭头看孙强。
他也正看着那扇门,脸色跟我一样难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