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过早餐后,我跟李慧告别。
她心事重重地看着我:“到一个地方,发信息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手掌落在她肩上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肩胛骨在皮肤下面凸起,薄薄的,像两只被折叠的翅膀。
她大约猜到我接下来要去干什么。
但我从她眼里看到的不是担忧——或者不完全是担忧。
还有一种更复杂的、像是不安的东西。
她怕我不光是对付王勤,也在调查她。
她怕我不相信她。
她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注意安全,不要太辛苦。”
她没有问我去哪里,没有问我做什么,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来。她在学着放手,学着给我空间。
“嗯。”我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走出家门的时候,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
昏黄的灯光照在走廊的地面上,我的影子显得又瘦又长。
行李箱的轮子在水泥地面上滚动,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没有回头。
我首先来到华南的z市,住进一家酒店。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卫生间。
窗帘是深色的遮光布,拉上之后分不清白天黑夜。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捋了一遍资料,再确认一下行动方案。
就像一位猎手,摸清猎物的弱点后,才进行致命一击。
王勤电脑里的伪造记录、相关医疗机构的实际试用反馈清单、公司的财务报表等这些材料,我反复研究过,像解剖一个标本一样,一层层剥开他的灰色交易网络。
他通过公司骗取国家医疗补贴的操作流程有点胆大妄为:先以“新产品临床试用”的名义向医院供货,然后与医院相关人员勾结,虚报试用数量。
比如某医院实际只试用了5台,他报15台。
多出来的1台,以“实验损耗”,“退回”,“备用”,“消耗”等名义冲账,实际上那些设备根本没有生产,只是账面上的数字。
很多重复使用的,都以新品试用申请。
补贴款打到公司账上,他以“项目专用金”的名义提取,再通过虚假收据洗白。
涉案金额超过3万。三百多万,够他在里面待很久了。
但这些罪证只有账目和收付款凭证,我担心意外,怕证据不足,被他的律师钻空子。
我需要更多的佐证材料,必须把他的每一条路都堵死,需要让法官看到的不是一个偶然犯错的人,而是一个系统性的、习惯性的罪犯。
我从拷贝下来的资料中筛查出几个重点人物、数笔大额交易,准备重点查实。
第一个就是我来到这个城市的市中心医院设备科长张某某,累计从王勤那里收款97万。
收款时间跨度与这家医院招标时间吻合,基本上以“咨询费”支付。
每次金额不大,几万块,频度高。他为王勤的设备试用多次提供证明。
我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是王勤工作记录中张某某的资料。
张某某,五十多岁,一直在这家医院工作,慢慢提到设备科长的位置。我首先选择他的原因是他们的交易相对直接、简单,容易突破。
我在z市待了两天。
第一天到医院做了全面了解,重点是设备采购和应用情况,用的是医疗设备供应商的身份。
第二天以调查员身份直接约张某某吃饭面谈。
张某某刚开始态度恶劣,对我的身份也高度怀疑。当我把一些关键凭证和交易记录展现给他看时,他的态度立马转变。
我给他两个选择,一是他不承认,不配合,我把材料上交纪检,由官方来调查。
二是他详细说明王勤在他们医院设备真实试用情况,出具相关说明,其它一概不究。
虽然他怀疑我的目的,但知道我是针对王勤。
权衡利弊,他自然选择后者,因为只要把以前试用情况做些调整,进行更正,反应真实试用数据即可。
以前的试用报告也只是提供给王勤的公司,至于王勤他们拿去骗取医疗补贴,张某某他们可以推说不知情。
现在进行更正,可以说是后来核实的情况,他们很大可能免除处罚,最多承担工作不严谨的责任。
最重要的是,我不提交他受贿的证据,他可以避免获罪。
最终,我拿到了他给我真实试用数据证明的承诺,为坐实王勤虚报数据,骗取医疗补贴敲定第一个人证。
第二是z市相邻的j市第一人民医院放射科主任陈某某,累计收款81万。
陈某某的案子更复杂,她通过亲属的空壳公司收钱,中间隔了一层,证据链条更长。
我联系了老同学宋远,让他帮我查陈某某亲属空壳公司的的银行流水。宋远犹豫了一下,问我:“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