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小的孩子,会犯下什么必须被驱逐出城的严重罪名呢?
后来荔妩知道,女孩叫做贝姬,今年十岁,弟弟西蒙则比她小上两岁。
“暴风雪停下之后,你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巴顿是个小肚鸡肠的贱人烂货,报复手段十分不入流,他恨方舟城,恨联邦,恨执炬者政府,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们。”
流放民恨联邦公民情有可原,荔妩只是不明白,他们对同为流放民的两个小孩也抱有如此恨意。
“流放民和流放民之间也是不同的。”伊宋忽然开口。
他抱着手臂倚在窗边,正在看窗外的风雪。
暴风雪终于来了,天地白茫茫一片,寒风肆虐,像暴烈的大掌不断叩击窗户。
他们用木条封锁窗户,又拆掉一切能燃烧的东西,在屋子中间升起昼夜不息的篝火以抵御严寒。
流放民的后代也是流放民,他们在畸形的环境中生长,丧失道德与礼义廉耻,和联邦公民的差距,比人和狗的差距还要大。
贝姬和西蒙,这俩姐弟并不是原生的流放民。他们之前在方舟城中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才被流放,罪名是屡次盗窃,死不悔改。
来到这里后,荔妩并未看见他们的父母,或者任何成年监护人,于是也猜到一点缘由。
暴风雪封锁整个城池之后,姐弟俩也失去食物来源,荔妩会在加热速食的时候分他们一份,不过贝姬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她虽然允许他们在自己的“家”中暂避风雪,却从不接受他们的任何施舍。
她每日冒着大雪出门,最后带回来一些过期的饼干、看不出形状的植物,再把它们熬成糊糊——这样的食物只能勉强不饿死而已,毫无营养可言。
不过她出门时,会把弟弟放在这里,因此荔妩觉得,她对他们至少是有着一部分信任的。
和警惕强势的姐姐不同,西蒙是个安静、内向的孩子。
每次姐姐出门,他就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眼巴巴地瞅着他们。
荔妩想过让他过来一起吃点东西,但西蒙是姐姐长官的小士兵,绝对不会违背姐姐的命令。
看着他伤痕遍布的小脸,荔妩忽然心下一动,从贴身的衣物夹层里摸出几颗奶糖。
它们已经被她的体温融化,掏出来时皱皱巴巴。
那种感觉又来了,突兀又尖锐扎进心底的刺。
她不知道事到如今,自己贴身带着糖果还在希冀着什么?
那毫无可能性的意义。
想到那个人,她下意识用双手捂住小腹。
它还很幼小,因此荔妩的腹部依旧是平坦的,可仅仅是它的存在本身,已经给荔妩带来巨大的、心态上的不同。
此时的她,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更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情。
如果她的孩子,也像这对姐弟一样,变成一个孤零零的小宝宝,流落在外,吃不饱,穿不暖,被别人欺凌,那该叫当父母的多么难过呢?
“就一颗。”她把西蒙抱在腿上,哄着轻颠了两下,悄声道,“我绝对不告诉你姐姐。”
或许是奶糖的诱惑实在太大了,又或许是荔妩语气温柔,年长女性温热柔软的怀抱让他想起记忆中已经模糊的母亲的面容。
西蒙怯怯地看着她,点了下头,把奶糖藏进兜里深处。
荔妩对贝姬提醒过的事并非毫无警戒,流放民首领巴顿,他有着令人不舒服的阴恻眼神。
他们打算暴风雪一停就立刻离开这里,不让巴顿等人有太多行动时机。
然而暴雪何时会停,依旧是个未知数。
被困在这里的时间,荔妩只得一遍又一遍将地图拿出来,和萨林先生反复确定着前行的路线来缓解内心无法言说的焦灼。
“在冬日港做完补给,就去码头找那艘船。不过那里的码头太多了,且威慑司守卫森严,靠岸时间、地点,都是未知数,我们得联系当地人……”
“那你们就永远找不到那艘船。”这天晚上,他们如常讨论时,贝姬忽然开口了。
贝姬很少主动和他们搭讪,她能从这孩子身上觉察到隐晦的敌意。只是不尖锐,更像一团愤懑的、向内燃烧的煤火。
以至于一刹那,荔妩抬起头来,惊讶的不是她话语的内容,而是她主动搭话这件事。
“那艘船,我们叫它忒休斯。两千三百年前,罗马人普鲁塔克提出忒休斯之船的概念:若一艘船,木板慢慢腐朽,一块块替换成新的木板。当所有的零件都换完之后,它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忒休斯就是这样,如果你们寻着老掉牙的消息,或者旧日的轨迹去寻找它,能找到的只有它的幽灵。”
“这艘船,你似乎比我们了解得多。”荔妩放下地图,借着火光看女孩干燥皲裂的脸蛋。
“我爸爸就登上了那艘船,他说要去沉船滩淘金,结果再也没回来。”
贝姬看了看弟弟。西蒙睡着了,裹着小小的破旧的毛毯睡在她的身旁,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