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不抽烟不抖腿,发呆的时候看上去有些痴傻。
等到常禾安心情稍复,徐兴便上前把她扶了起来:
“公子,我们就先走了。”
“唔。”周段点点头:“再见,我还有朋友要祭奠。”
他说的是张清圆与胡云喜。
两人的坟墓不如官家给烈士安排的妥当,但也经由周段收拾,只是多日过去,仍免不了荒草萋萋,一片狼藉。
周段手里还抓着剩余的纸钱,俯身放在坟前。
他搓搓手指燃起一簇焚心焰,可惜它并不能用来点火,最后还是摸出火折子。
“出来吧。”有一半的纸钱周段并不打算自己烧。随着他话音落下,纪清仪不知从何处出现,迈着僵硬的步子走到坟前。
不用周段再补一脚,纪清仪扑通跪下,接过周段手里的纸钱,一张一张放在火中焚烧。
原本铺在坟前的木板早不知道被谁拿走了,她双腿都几乎浸在雪泥里,竟然也不觉得冷。
周段看着她温驯的后颈与侧脸,不自觉把手插进衣袖。
他知道自己不该靠坟前这点庄重来审视纪清仪,压根没有意义。
温驯可以通过肢体的逢迎假装,悔恨可以是出于惧怕的表演,一次刻骨铭心的背叛过后,再试图原谅也顶多能骗骗自己。
即使纪清仪为他挡过一支箭,他们之间的隔阂仍然厚重。
论迹不论心。周段暗自提醒了下自己,随后听见纪清仪小声说话了:
“对不起……”
无论是不是装的,这副样子谁看了都会心中一动的。
纪清仪的声音细却庄重,她认认真真将手里的纸钱烧完,俯身朝墓碑拜了下去,额头抵在坟前坚硬的冻土上。
等到片刻后起身,原本光洁的额上已经有了红痕和黑白交杂的雪尘泥屑。
由于长久的跪姿和并不十分合适的衣衫,纪清仪的背影看起来既凄楚又诱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被周段一而再地浇灌,那腰肢和丰臀看起来比以往更惹人注意了,周段几乎能闻见她身上似有似无的幽香。
不同于沈延秋沉重艰涩的木质气息,纪清仪的味道像是幽深的水波,其中花瓣沉浮暗香氤氲。
沈延秋的气味中不含半点诱惑,纪清仪则对自己的诱惑一无所知。
近三十岁的处女……哪怕有三分的你情我愿呢,那个李清宏要么定力堪比得道高僧,要么就是个十足的性冷淡或者阳痿男。
深吸一口冷气压下心中秽念,周段在心里默默致哀。
人死灯灭……赫州间接因他而死的还有很多人,张清圆胡云喜尚有人祭奠,其他的周段连名字都不知道。
刀剑无眼命运无常,他还有许多路要走,没有慈悲寡断的余地。
再见了。
他在心底念了一句,伸手托住纪清仪腋下,将她从冰冷雪泥中拉了起来。
毕竟雪地冰凉,纪清仪身形趔趄,在周段身上靠了一靠才站稳了。
周段手肘顶上温润乳团,又吸一口气稳住二弟,结果转身正对上林远杨玩味的眼神。
她衣着庄重,纯黑大氅包裹之下,一对长腿和明亮的筒靴气势逼人。
怎么三天两头就能见到指挥使大人嘞?周段这么想着,林远杨说话了:
“告诉你一声,沉冥府的人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