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擦了擦嘴,抬头一看,正是方才帮忙的如仙。
他这才留意到,自己躲进来的竟是女子闺房。房内陈设精致华丽,在滑县算得一流,只是床帐凌乱,显然先前出过变故。
杜衡抬眼,正撞见如仙低垂的眉眼。
他骤然一怔——眉黛眼波,尤其那眼尾一点淡红泪痣,竟与他梦中屡屡浮现的容颜重合。
心头猛地一颤,似有旧影在记忆深处微动,却抓不住分毫。
待他定神,如仙已经垂着眼,将帕子递到面前。
如仙神色淡然,轻声道:“这是我的屋子。昨日他们绑了县尊,妈妈逼着我们来陪酒,那周昂硬将我扯进这屋里,旗尉大人,莫不是嫌这帕子脏了您的手?”
杜衡见她眼神中带着一丝忐忑与自伤,心中岂能不明?
他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后,将帕子折好,顺手揣入怀中。
笑道:“好姐姐说的哪里话。今日若无姐姐那几花瓶,我怕是还要多挨一刀。要说脏,也是我这身血污脏了姐姐的闺房。”
如仙见他言语温柔通透,一声“好姐姐”叫得她心窝发甜,俏脸微红,心下竟生了留他宿夜的心思。
她凑前附在杜衡耳边低声道:“旗尉大人快出去吧,外头那些老爷们都在向知县邀功呢。你这救命的正主若是不在,功劳都被旁人分了去,岂不亏得慌?”
杜衡苦笑道:“我这一通吐,怕是丢了大人,这会子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那如仙噗嗤一笑,声音软得像水,附耳道:“傻话!外头那几个书办老爷,方才看死人时吐得比你还凶呢!你越是有些烟火气,知县老爷才越敢用你。快去吧,若是不嫌弃,日后常来找姐姐便是。”
有诗叹曰:
风尘几见真心意,一遇英雄便许身。
莫笑青楼多薄幸,由来红粉识荆人。
拭却残腥重整袖,归来依旧笑谈频。
英雄自古多烟火,踏出香闺气象新。
杜衡整了整衣衫推门而出,楼上早已乱成一团。宋连升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道:“好贤侄,方才杀得凶险,可曾受伤?”
杜衡这才低头查看周身,好在有甲傍身,虽挨了几刀,却也伤得不重。遂笑道:“不妨事,贼人的刀不济,砍不动甲。咱们的人怎么样?”
宋连升笑道:“咱爷们怎说也是正牌锦衣缇骑,那孬贼遇官兵,自是矮三分。擦破碰伤总免不了,若说重伤,却是没有,你且放心便是。倒是衙门的方元英,伤得极重,被衙役们用担架抬走了。”
杜衡闻言一怔。奇道:“那铁头可是少林俗家弟子,枪棒号称滑县第一,一对一单打独斗,咱们卫所这边没人是他对手,怎么今日反倒折了?”
宋连升叹道:“好哥儿,你道人人似你这般?这是玩命,不是比武。他是好汉没错,可这是玩命的阵仗,还按着打擂的路子往前冲,哪有不吃亏的?”
二人正说着,就见那沈嘉谟在众人簇拥下走出来。
他见杜衡满身血污,三两步走到跟前,深施一躬道:“原是杜旗尉,今番捉拿白莲反贼,旗尉当居首功!本官自当回衙门上本,为旗尉请赏叙功。至于今日前来剿匪的锦衣儿郎,本县也会一并上报请功。”
说罢转身吩咐道:“来人!给杜旗尉披红挂彩,再寻一班吹鼓手,热热闹闹送杜旗尉回府。”
杜衡闻言,正欲上前推辞,就见沈嘉谟回身拉着他的手轻拍道:“旗尉,且听我言,经此一役,旗尉乃是本县保境安民的英雄,于公,这般披红挂彩游街,自然当得。于私么,若非今日旗尉出手,本官只怕是要横尸于此。”
说罢他便深施一礼道:“三日后本官仍在此香满楼为旗尉设宴庆功,望恩公切莫推辞。眼下县衙还有要事,待本官处置,晚间你我不见不散。告辞!”
那沈嘉谟说完,便领着一众佐贰官下楼回那县衙,只留了些衙役于此善后。
若非宋连升在旁提醒点醒,杜衡尚且还在恍惚之中。
于是忙向着楼下一众人等喊道:“多谢县尊大人!”
待众人出了楼,那宋连升笑道:“好哥儿,日后飞黄腾达了,可莫要忘了老叔啊!”
杜衡连说不敢,只道:“日后旗所诸事,侄儿还望老叔多帮衬着哩。”
听他这么一说,那宋连升当下心中了然,笑着点头,不再多言。待杜衡别过如仙后,便与他一同下楼而去。
方行至大门,就见那些个衙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红绸,就往杜衡身上披,又抓来一班吹鼓手
耳光当定金,棍棒当尾款,半文钱不花便凑齐了仪仗。至于方元英和那些受伤的差役,反倒无人过问。
诗曰:
铁甲归来映日红,喧天鼓乐闹街中。
红绸漫卷英雄去,独弃伤兵血染胸。
众人簇拥着杜衡上马,吹吹打打游街,怎生热闹,暂且按下不表。
李氏自杜衡率众赴香满楼,便整日提心吊胆,既盼儿子立功,又恐他遭逢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