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有影子。
露营灯搁在桌子上,桌子在办公室最里头,灯光从里往外照,照在百叶帘上,把站在灯和帘子中间的人,投成了两个黑影子,贴在帘子上。
两个影子。
一个高的,一个矮的。
影子被灯放大了,放得比人还大。
高的那个占了半面帘子,肩膀宽得像一扇门。
矮的那个站在他跟前,头只到他下巴。
矮的那个的影子,是一件大t恤罩着一个人,t恤底下伸出两条腿,光的。
我坐起来了。
矮的那个往后退了一步。
高的那个跟了一步。
两个影子合在一起了。
合成了一团黑。
黑团的顶上,两个脑袋的影子叠着,叠得严丝合缝,一动不动,然后开始动,左一下,右一下。
雷声这时候才到,轰隆隆的,盖住了一切。
雷声过去了,我听见了一点别的声音。
很小,从二楼那排玻璃后面漏下来,被风声压着,断断续续。
“……江屿……还在底下……”
“他睡车里了。”
“……他没睡……”
“睡了。”
他说,“帘子拉着呢。”
帘子上,高的那个伸出手,抓住了矮的那个身上那件大t恤的下摆。
往上一掀。
t恤的影子从矮的那个身上翻了上去,从头顶上脱掉了,扔到了一边。
矮的那个,就剩一个光着的轮廓了。
我认得那个轮廓。
我从小看着那个轮廓长大的,看着它在厨房里炒菜,在书房里打字,在派出所门口嗒嗒嗒嗒地走过来。
现在它被一盏露营灯放大了一倍半,贴在一面百叶帘上:脖子,肩膀,肩膀底下两团沉甸甸的圆,往下坠着,坠出两道弧,弧的尖上各翘着一个小点。
腰。
腰底下一下子宽出去的胯。
那条运动短裤的影子还挂在胯上,挂了没两秒,高的那个影子一只手往下一拽,它就滑下去了,滑过大腿,落到了地上。
全光了。
高的那个把自己的短裤也褪了。
然后我看见了那根东西的影子。
露营灯从下往上照,把它投在帘子上,从他胯下斜着翘出来,翘得老高,被灯光拉长了,长得吓人,粗得吓人,在百叶帘上,有我一条胳膊那么长。
矮的那个看着它,一动不动。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它。
他把她转过去了。
两个影子换了位置。
矮的那个转过身,背对着高的那个,往前一扑,扑在了什么上——桌子,那张大桌子,桌沿正好在帘子后面不远——她的影子弯下去了,弯成一个直角,两只手撑在桌上,屁股的影子往后撅着,圆圆的两瓣,在帘子上颤。
高的那个贴上去了。
那根东西的影子,抵在那两瓣圆中间。
一道闪电。
车间里惨白了一秒。
我在那一秒里,什么都没看清。
闪电把影子冲淡了,冲没了,帘子上一片白。
闪电过去,影子回来了。
高的和矮的,已经连在一起了。
“啊——!”
那一声,风都没压住。
是我妈的声音。
我从来没听过我妈发出这样的声音。
礼拜天下午手机里那一声是憋着的,是从咬着的手背底下漏出来的。
这一声张着嘴,是整个人被从中间撑开、撑到底、撑得魂都从嘴里挤出来的那一声。
“……太……太大了……慢……慢点……陈卓……”
“放松。”
“……我放松不了……你……你他妈……”
我妈说了:“他妈。”
我妈这辈子没在我跟前说过一个脏字。
高的那个开始动了。
一开始慢。
往后撤,往前送。
每往前送一下,矮的那个影子就往前一冲,两团奶子的影子就往前一甩,甩到桌面的影子上,又荡回来。
我妈的声音一下一下地跟着出来。
“啊……啊……啊……”
,一声比一声长,一声比一声软。
然后快了。
影子在帘子上撞,撞得那排百叶帘都在微微地颤,铝条和铝条磕碰,哗哗地响。
矮的那个影子撑不住了,两只胳膊一软,上半身趴下去了,趴在桌上,只剩屁股还撅着,被高的那个掐着腰,一下一下地往后拽,往他胯上撞。
“……江涛……”
我妈喊出了我爸的名字。
我在车里,浑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江涛……他……他从来没……没这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