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谢谢阿姨。」
妤晴换上客用拖鞋,抱着电脑跟在我后面。她上次来只到过客厅和阳台。我们经过厨房,妈妈打开水龙头洗东西,客厅的电视正在播新闻。这些声音都很普通。
她走进我房间的那一刻,我还是突然不知道手要放哪里。
「放这里。」我把书桌前面清出来。
她打开笔电,按下电源。画面先出现原厂标誌,几秒后转成黑色,又从头开始。
「就是这样。」她说。
「大概从什么时候开始?」
「中午。我只是去吃个东西,回来它就自己重开。」
「有在更新吗?」
「好像有。」她看着画面,「可是我没有按。」
我没有跟她解释更新不一定要她自己按。我只重新开机,尝试叫出修復选单。第一次又在半路跳掉,第二次才进得去。
修復画面里有好几个选项。我先试安全模式,等了很久,画面才勉强进到桌面。图示一个一个出现,滑鼠每移动一次都会停顿。
「这样算开好了吗?」她问。
「只能算进得去。」
「那你现在是在修吗?」
「先不要修。」我说,「先把重要的东西拿出来。等一下如果又进不去,至少檔案还在。」
「会不会越弄越坏?」
「现在先不改系统。只是读檔案。」
她点头,却没有真的放鬆。两隻手还压在桌缘,视线一路跟着游标移动,像只要她少看一秒,桌面上的资料夹就会自己消失。
我拉开桌边的抽屉,拿出外接硬碟。
「妳最重要的东西在哪?」
「桌面有一个叫期末的资料夹。」
「还有呢?」
「下载里面应该有今天的录音。照片在图片那边。」她蹲到我旁边,手指指着萤幕,「还有这个。这个不能不见。」
她的髮尾从我手臂旁边垂下来。那点熟悉的淡香离得一近,我的手就在触控板上停了一下。
成大体育馆里的画面差点跟着回来。
我很快点开她指的资料夹。
「先把这些拉出来。」
「其他的呢?」我问。
「其他可以再做。」
「妳确定?」
她咬着嘴唇想了几秒,又报出两个资料夹。我把它们一起勾起来。檔案数量立刻多了一倍,进度列停在最前面转了很久。
「如果没有救回来会怎样?」我问。
「明天先被骂。」她盯着画面,「然后大家一起重做。」
「录音也要重录?」
「如果对方愿意的话。」
她说完才又打了一个哈欠,伸手摀住嘴。眼角已经困得泛出水光,视线仍舍不得从萤幕移开。
「现在有开始跑了。」我说,「真的断掉,我也会先保留已经复製出来的部分。」
「所以你不要突然离开。」
「这是我房间。」
她看我一眼。「你上次在体育馆就突然不见。」
我没有接话。
她大概只是在抱怨。那句话却精准碰到我最不想被问的地方。我没有接话,她也没有追问,只低头去看进度。
进度列出现时,她只看着那个视窗,本来绷紧的肩膀终于降下一点。
「这样就是有在复製吗?」
「嗯。」
「要多久?」
我看着萤幕。
进度才百分之二。剩余时间显示十九分钟。
「大概二十分钟。」
妤晴长长吐了一口气。
「还好。」
五分钟后,萤幕上的数字变成四十八分钟。
她坐在我床边,盯着那个数字。
「它是不是在骗人?」
「它只是算不准。」
「这样不叫骗人吗?」
我找不到话可以帮进度列辩解。
她抓了一下自己的头髮,打了个哈欠。手掌还没放下,第二个哈欠已经跟上来。
「妳昨天几点睡?」我问。
「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
「天亮以后吧。」她说得很小声,「早上又要搭车。」
「妳只睡多久?」
「有睡啦。」
这根本没有回答。
我指着床。「妳可以先休息。」
妤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床,又看我。
「这是你的床。」
「嗯。」
「我知道。」
「那妳还问。」
她好像想回我什么,又打了第三个哈欠。这一次她直接低下头,连眼角都逼出一点水气。
「我靠一下就好。」她说,「好了叫我。」
我还没有回答,她已经把笔记放到床头边,整个人往后躺了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