妤晴躺下以后,没有马上闭眼睛。
她还把手机拿在手上,拇指在画面滑了两下,像是要证明自己只是换一个位置等,没有真的想睡。
「现在呢?」她问。
我看进度列。「百分之十二。」
「剩多久?」
「五十七分钟。」
她从床上抬起头。
「刚刚不是四十八?」
「它又算过了。」
「它真的在骗人。」
她重新躺回去。这一次她没有再撑着,只把身体往床头移了一点,侧身躺好。我的枕头原本平平的,被她的脸压下去以后,中间陷出一个浅浅的弧。
「那我眯一下。」她说。
「嗯。」
「不要让它又重开。」
「我会看。」
「檔案好了要叫我。」
「好。」
「建雄。」
我回头。
她的眼睛已经闭上,只有嘴巴还动了一下。
「真的要叫我。」
「我知道。」
她没有再出声。
我转回书桌,把手放在触控板旁边。萤幕上的资料夹一个接着一个跳过,檔案名有没有完整跑完,我应该都要看。
后面却静得让我很难不注意。
不到两分钟,妤晴的手机就从手掌滑到床垫上。
她真的睡着了。
一开始她的身体还有点绷。脸靠在枕头左边,双手收在胸前,两条腿也併着。过了一会,她的呼吸慢下来,上面那隻手从胸口滑到床单,膝盖也往前弯了一点。
那个动作让棉质短裤的裤管往上移。
只是普通的灰色短裤。边缘还压着一条因为坐太久而起的皱摺。她没有走光,也没有露出任何不该看的地方。可是上面那条腿一弯,裤管就比另一边高了几公分。
从大腿中段到膝盖,完整落在窗边那片阳光里。
我知道她的皮肤很白。
高中时就知道。
清明连假那天,湿掉的白上衣底下看得更清楚。成大体育馆里,她弯着腰,领口里那些没有被淡绿色内衣挡住的地方也是。
可是现在不一样。
不是水,不是体育馆过白的灯,也不是从领口里偷看到的一小块。
她只是躺在我床上睡着。
阳光正好落在她的大腿和前臂。明亮的地方几乎看不出晒痕,只有膝盖上方有一小块很淡的青色。腿压着床单的那一面稍微扁下去,线条从裤管下方慢慢收到膝盖,再接回小腿。
她的手指鬆鬆放在阳光中,指节和手腕都像比平常更薄。白色袖口滑到上臂,布料与皮肤之间留了一道细细的暗影。
我本来只看了一眼。
几秒后,又看了一眼。
萤幕在我面前,床就在右前方。不需要回头,只要把眼睛从进度列移开一点,她整个人就在视线里。
我把椅子往桌边拉近,让自己只看萤幕。
进度百分之二十一。
剩余一小时二十八分。
我也开始觉得它在骗人。
外面传来锅盖合上的声音。妈妈在厨房准备晚点要煮的东西。房门一直开着,新闻主播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偶尔还有水声。
只要妈妈从厨房走出来,就会看到妤晴睡在我床上。
我应该觉得不安。
可是门开着,反而让眼前的画面变得更真实。她不是什么不小心闯进来的影子。是妈妈开门让她进来,她自己走到我房间,把手机放在我的床单上,然后睡上我的枕头。
妤晴的呼吸很轻。
每几秒,白色上衣后方就缓缓撑起来,又降下去。
她的髮圈本来就扎得很鬆。侧躺后,几缕头髮从里面散出来,压在脸颊和枕头中间。髮尾铺过淡蓝色的枕套,被阳光照到的地方有一小圈棕色。
我离她还有一张书桌的距离。
房里却已经有一点她的气味。
不像体育馆暖身以后,汗和体温一起把那点淡香往外带。现在很干净,也很淡。她移动时从髮间散出一点,完全安静后又几乎闻不见。
我没有走过去。
也没有因为她睡着,就靠近她的头髮或枕头。
我只坐在原位,感觉那点淡到快被客厅声音冲散的气息,怎么把原本只有我的房间,变得不太一样。
我曾经想过很多次,妤晴如果进到我房间会是什么样子。
那些想像里,我会先把房间整理得比现在干净,桌上不会有喝到一半的水,床单也不会在她躺下以前才被我匆忙拉平。我可能会找到很多话跟她说,至少不会让她只能盯着一条一直算错时间的进度列。
没有一次像现在。
她累到连手机都握不住,房门又一直开着。她交给我的只有一件事:坐在书桌前看好她的檔案,完成后叫醒她。这份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