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天明没有停步,脚下踩着看似凌乱的节奏,声音从阵台上传下来:“这不是九宫步。
这是反九宫。
九宫是顺天而行,反九宫是逆天而封。
空灵子前辈布这座阵的时候,走的就是反九宫。”
魔主愣了一瞬,凤眼里的光闪了闪,没再说话。
她活了三百年,在魔窟里钻研阵道也有百余年,自认对阵法一道不算外行。
可叶天明脚下这套反九宫步,她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姜太虚站在阵台外面,拂尘搭在臂弯里,目光紧紧追着叶天明的脚步。
他越看,眉头拧得越紧,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心里默算着什么。
算到后来,他忽然倒抽一口凉气:“反九宫……逆着天道的走势封阵……这要是走错一步,整座阵的灵气就会倒灌,布阵的人当场就得被灵气撑爆。”
“叶公子每一步都踩在阵纹的空隙上。”
水千柔站在他旁边,蓝裙在灵雾中轻轻摆动,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那些空隙窄得连一根头发丝都塞不进去。
他是闭着眼睛在走。”
阵台上,叶天明走到第九根石柱前,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朝阵心那块透明水晶,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
十指在虚空中划出第一道阵纹。
青光从他指尖迸射而出,在空气中凝成一道细如发丝的银白色光痕。
光痕悬停在半空,微微颤动,然后稳稳地嵌入了水晶表面的第一道云纹凹槽。
姜太虚的拂尘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整个人僵在原地,白须都在发抖:“徒手凝阵纹……把真气压缩到比发丝还细的精度,直接刻进阵纹凹槽……这他娘的……老夫三百年,从没见过这种手法!”
魔主站在他旁边,凤眼眯成一条缝,黑裙下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他把真气压缩成阵纹,就等于用自己的身体当阵盘。
只要他真气不断,阵纹就不会散。
可一旦他真气耗尽……”
“他撑得住。”
姜太虚捡起拂尘,声音忽然稳了下来,“你看他的呼吸。
每刻一道阵纹,他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比吸进去的少三分。
他在用毛孔回收灵气,等于一边刻阵一边给自己补。”
阵台上,叶天明的手指越划越快,银白色的光痕一道接一道地嵌入水晶凹槽。
每一道光痕落下,水晶中那团银白色的光团就亮一分,旋转的速度就快一圈。
九根石柱上的符文开始依次亮起,从第一根到第九根,青光沿着符文走势向上蔓延,像九条被点燃的引线。
就在第九根石柱的符文亮到顶端的一瞬间,灵液池下方传来一声闷响。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地底最深处敲了一面巨大的鼓,鼓面蒙着几十丈厚的岩层,闷得让人心口发堵。
紧接着是第二声。
第三声……
灵液池的碧绿池面开始剧烈翻涌,像是池底有东西在往上顶。
池水掀起半尺高的浪头,泼在池沿的石面上,滋啦一声化作浓稠的灵雾。
巨兽的嘶吼声从池底传上来,低沉、绵长、暴烈,像一头被铁链锁了千年的东西终于闻到了生人的气息。
整个地下空间开始颤抖。
头顶的石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河滩上,溅起一片水花。
九根石柱在震颤中发出嗡嗡的低鸣,石柱底部的暗孔里喷出一股股银白色的灵气,在阵台上方形成一道旋转的气旋。
姜太虚一把抓住旁边的石壁稳住身形,老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这动静……比刚才那阵震大了十倍不止!”
“它知道我们要开了。”
叶天明的声音从阵台上传下来,依旧沉稳,但语速比之前快了三分,“它在里面撞封印。”
魔主往前迈了一步,黑裙被灵气气旋吹得猎猎翻飞:“天明,封印还能撑多久?”
“我开启通道之后,封印会自动闭合。
但闭合需要时间。”
叶天明的手没有停,银白色的光痕一道接一道落下去,水晶表面的云纹已经被填满了大半,“在我关回去之前,如果它撞出来,你们得给我顶住。”
“顶多久?”
呼延烈嗓门又大了,但这次是紧张的。
“三分钟。”
叶天明说,“我把通道开到能过人的宽度,你们先跳。
我在最后,关封印。
三分钟之内,进入之后谁都不准从里面往外跑。”
灵液池的池面又翻了一个大浪,这一次浪头掀起来一尺多高,碧绿的灵液泼洒在池沿上,滋滋作响地化作白雾。
池底的嘶吼声变得尖利起来,像是那头东西在磨牙。
叶天明落下最后一道阵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