腔深处慢慢往上顶、顶到嗓子眼又落回去的闷闷的节奏。
她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刚才泡茶的时候,指尖从茶叶罐里拈茶叶时还在轻轻发抖。
房间还没收拾,两个行李箱摊开在床尾,帆布袋歪在墙角,手提袋搁在书桌上。
她应该开始整理了,但她没有动。
她走到床边坐下来,把那双白色帆布鞋从脚上蹬掉,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
床垫是新的,坐下去时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弹簧伸缩声。
她仰面躺倒在床上,把手臂展开,整个人呈一个“大”字摊在还没铺床单的裸床垫上。
天花板是白色的,正中有一盏极简的吸顶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和他挑的那盏落地灯是同一个色温。
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她上初中时有一次放学下大雨,所有同学都被家长接走了,只有她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等雨停。
她给爸爸打电话,他说“你自己打个车回来”。
她当时没有零钱,最后是淋着雨跑回家的。
后来她再也没有在下雨天给他打过电话。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配被人照顾——不是不配,是没有人会照顾她。
但今天有个人替她找好了公寓,连窗帘的颜色都是她喜欢的,连花鸟市场里那盆她看了很久却没买的多肉都替她买回来了。
她不是不配被人照顾——她只是等了十八年才等到这个人。
从小到大她住过很多个房间。
武汉家里的房间是她妈帮她布置的,窗帘是碎花的,床单是粉色小熊的,墙上贴着她小时候画的涂鸦。
那时候她还是个会抱着妈妈腿撒娇的小女孩。
后来上了初中,她自己把那些碎花窗帘拆了,换上纯黑的遮光帘,把小熊床单塞进柜子最底层,用零花钱买了套深灰色的素面床品。
她不需要粉红色,不需要小熊。
她只想要一个没有人会觉得她可爱的房间。
但今天这个房间不一样。
它不是可爱,不是冷淡,不是她试图用黑白灰来宣告独立的那种冷淡。
它是暖的——不是被强加给她的暖,是她自己说过喜欢的那种暖。
每一处细节都是她自己选的,只是她忘了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而有个人全替她记住了。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埋进手掌里。
那种感觉又来了——胸腔里那个被堵了很久的东西正在往上顶,顶到喉咙口,酸酸的,涩涩的。
她不是难过,不是委屈,是一种她从小到大很少体验到的情绪:被人认真对待。
不是那种因为她是美女所以被殷勤对待,也不是因为她是晚辈所以被照顾。
而是有人认认真真地把她随口说的每一句话当成值得记住的事,然后在几个月之后,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时候,把这些事一件一件变成了一个真实存在的房间。
她从来不知道被人这样对待是什么感觉,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知道。
她想到她爸。
上个月她从黄山回武汉之前,她爸跟她说“你那个公寓到时候让你妈帮你弄就行”。
从头到尾没问过公寓多大、离教室多近、安全不安全。
他只是觉得“你妈离得近”就该你妈管。
而今天这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扛着她全部行李爬了三层楼,把房间里每一处细节都提前替她弄好了。
她爸觉得她不需要爸爸管,他从来没有觉得她需要被保护。
他大概觉得她够聪明够独立,什么都自己会处理,不需要他操心。
但李赣不这么觉得。
他觉得她需要窗帘、需要落地灯、需要一盆不用常浇水的仙人掌。
他大概也觉得她需要有人在漫展上站在她旁边。
她不是没朋友,是不敢带朋友去。
那些假装找她合照其实是想看她衣服里面有没有穿内衣的猥琐男太多了,她不想让任何朋友看到她被骚扰的样子。
但李赣不一样——他在泳池边挡在她面前时手抖得厉害,他不太会打架,但他一步都没退。
她不需要一个很能打的骑士,她只需要一个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还敢站在前面的傻子。
她把手从脸上拿开,坐起来,用手背用力蹭了蹭眼角。
没有哭。
她不是那种会哭的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她走到窗台前面,蹲下来,把那盆多肉端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叶片是厚实的肉质,边缘带着极细微的绒毛,顶端那几颗淡粉色的小花苞还没开。
她在花鸟市场第一次看到这个品种时蹲在摊位前看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走了,因为当时的宿舍窗台太小,她说下次再买。
这个“下次”她自己都忘了。
他把那张手写卡片从盆底轻轻抽出来,翻过来看了看那行被水汽洇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