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偶尔发一次病,能让一个从来没被人好好关心过的人,知道自己不是一件工具,不是一个只用来完成任务的兵器,而是一个值得被好好对待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份翻涌的情绪压下,用最平稳的语气,说出最坚定的承诺。
「那我想,我大概会很乐意,一辈子都病下去。」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副铁棺冰冷的边缘,那一刻,他的腿颤抖得无力再支撑,重重地跪了下去,溅起了一片水花,他喘息着,艰难地伸手,轻柔地覆上了她的髮顶。
「对不起啊……我太弱了,没能立刻走过来抱妳。」
这句话,让栗溟猛地抬起了头,那双湿漉漉的、盛满了不安与担忧的眼眸,就这样撞进了他的视线里,彷佛一对受惊的蝴蝶,翅膀上还沾着晨露。
那一瞬间,左肩上持续不断的剧痛彷佛消失了,所有的感官都被她眼底那片脆弱的湖光所占据。
他从未想过,能从这双看惯了血海的眼睛里,看到如此清澈的、几乎要碎裂的情绪。
时缃缓缓地眨了下眼,将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心疼压下,唇边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的弧度。
他没有去看自己那道深可见骨的精神创伤,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她,想要将她这副模样钉在脑海里。
栗溟困惑地望着他,视线扫过他身上那道狰狞的、被潮攻击出的伤痕,又看向那双金色的眼眸。听着那句明明被她伤到了,却还在心疼她的话,这一切全都滚烫得让她快要不能呼吸。
她的眼泪涌了出来,她不解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颊,那温热的触感让她感到无比陌生。她不晓得自己究竟是怎么了,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狠狠地刺痛着她的心。
片刻后,她再也忍不住,伸出双手抱住了时缃的脖颈,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像个孩子一样无助地大哭着。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静止。
当她赤裸的身体贴上来,那份微凉的肌肤触感,混杂着血水的湿黏,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让他全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时缃忘了呼吸,忘了左肩的疼痛,金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她垂落的黑色长髮,髮丝上还滴着腥红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他的胸前,晕开小小的、温热的印记。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颤抖,能感觉到她滚烫的泪滴浸湿了他的肩膀,还感觉到自己那正在狂跳的心臟。
僵硬只持续短短几秒,他缓缓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轻柔地覆上她颤抖的后背。
掌心下,是她冰凉却细腻的肌肤,以及那脆弱得彷佛能被轻易折断的蝴蝶骨。
他没有收紧手臂,只是用掌心的温度,无声地回应着她的靠近,告诉她,他接住了她的脆弱。
「……傻瓜。」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从胸腔深处发出极低极哑的喟嘆,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弄得自己一身狼狈,还来抱我这个伤患。」
时缃轻轻闭上眼睛,感受着她的依赖。周遭血海的翻涌、刺鼻的铁锈味,似乎都变得不再重要。
「而且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不会逃,我是妳的嚮导。」
他的声音轻柔地落在她的耳畔,他的手缓缓地顺了顺她的髮丝。
「好好地睡一觉吧,这一次醒来,妳就不是一个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