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下,只有一下。
“起来!
再不起来连你一起打!”
“你们打,打死我好了。”
马玉华不松手,脸贴在李晨后脑勺上,眼泪全蹭进他头发里,“要打就一起打,到了阴间我还能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今天要不是我偏要去开房,什么事都没有。”
李晨在下面动了动。
手动不了,手铐铐得太紧。
只能偏过头,用脸去碰马玉华的手。
“不关你的事……别哭……”
“我没哭!”
马玉华吼出来,声音劈得比李晨还厉害,整个铁皮房都是她的回声,“我他妈没哭!
李晨你听好了!
你欠我的!
你把我害成这样!
你别想死在这儿!”
平头不耐烦,伸手扯马玉华的头发。
马玉华被扯得往后一仰,两只手还死死抓着李晨的衣服。
虎哥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花衬衫上全是稻草和灰。
金链子找不到了,蹲在地上摸了半天,从稻草里把链子捞出来,重新挂回脖子上。
然后看向马玉华。
“把她拉开。”
两个治安员把马玉华从李晨身上扒下来,她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挣扎,胳膊肘砸在一个治安员脸上。
那人哎哟一声,反手一巴掌扇过来。
啪。
马玉华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
李晨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巴掌像打在自己脸上。
不,比打在自己脸上还疼。
眼眶胀得发酸,视线糊成一片。
红的、黑的、灰的,全搅在一起。
“别打她……”
声音已经很弱了,但还是一字一字往外蹦,“别打女人……冲我来……”
虎哥走到马玉华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手掌在花衬衫上蹭了蹭,低头看她。
“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不走,我就把这个男人打死!”
马玉华抬起头,半边脸已经肿起来,嘴角挂着一丝血。
她看着虎哥,又看看地上被踩得满身鞋印的李晨。
然后闭上眼睛。
“我跟你们走。”
“你说什么。”
李晨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
手铐勒得手腕出了血,一滴血顺着手背滑下来,落在稻草里。
“我说我跟你们走。”
马玉华的声音变得平静,“放了他。”
虎哥笑了一下,血糊糊的脸笑起来很瘆人。
“早点说嘛,白挨一顿打。”
“放了他,你们要怎么样都行。”
马玉华的声音还是平的。
但李晨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像风里的树叶一样颤。
“放心,我们只带她走,这个明天送樟木头。”
平头松开马玉华的胳膊,把人往门口推。
马玉华被推着走了两步。
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李晨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委屈、不甘、害怕,还有一种李晨从没见过的决绝,像一个人在跳崖之前最后一次回头看身后的人。
“李晨。”
“不要走。”
李晨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喉咙里全是血味。
“你记住。”
马玉华的手指抓着铁门框,指甲抠进生锈的铁皮里,“今天晚上这个破旅馆是你要去的,五十块钱是你付的,这些事我记着了,出去之后,你给我补回来,全都补回来。”
然后她被推出去了。
铁门咣当一声关上。
李晨一个人趴在稻草上。
脸上、身上、手上全是血和泥。
眼镜不知道掉到哪去了,整个世界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他用力睁眼,看见铁门底下那条细细的黄光。
光里飘着灰尘,一粒一粒,慢慢悠悠。
外面传来摩托车发动的声音。
突突突突。
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消失了。
红裙子从墙角站起来,走到李晨身边蹲下,帮他把脸转过来,她的手掌冰凉,动作很轻。
“她不会死的。”
李晨说不出话。
“虎哥我知道,他在厚街开了三家发廊。
他只要女人去上班,不会伤人命。
你女朋友长得好,他不会打她,但你要救她就要快。”
红裙子压低声音,嘴唇凑到李晨耳边,“明天天一亮,你马上打电话。
找你们厂最大的领导。
我跟你说实话,樟木头你要是进去了,出来至少一个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