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妳娘哪一件?」
柳映棠按着剑柄的手没有鬆,反而因我这句话收得更紧,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判断我是真的不知道她想问什么,还是明知道却故意装傻。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知道一半。」
「那就把你知道的那一半说出来。」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她今晚不像平常穿着劲装,只在单衣外披了件深色外衫,长髮也没有完全束起,看样子是等前院忙完才过来;明早卯时就要押千山那两车六箱贺礼,照理这时候她最该做的是回房睡觉,可她偏偏来了,还把门关得严实。
「妳娘这几天确实有事瞒妳。」
「我知道。」
「我也确实拿妳逼过她。」
她眼神一下冷了。
「逼她做什么?」
「说一些她原本不肯说的事。」
「只有这样?」
问得很快。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柳映棠往前一步,腰间剑鞘轻轻撞上桌沿:「轩辕烈,我不是来听你绕圈子的,那天晚上你去找她,后来她整个人就不对,这几天只要你一靠近,她不是躲就是故意装作没看见,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原来看得比我想的还多。
「妳娘跟我之间的私事,不该由我替她说。」
「私事?」
她立刻抓到这两个字。
我有些后悔用得太快,却没有改口,只把酒杯放下:「我能告诉妳的是,我拿妳的事压过她,逼她把柳承岳留下的事继续往下说,也逼她承认自己究竟还瞒了多少,这些是真的;其他的,妳真想知道,去问她。」
「她如果肯说,我还来找你?」
「那就等她肯说。」
「你以为一句不方便说就能算了?」
「不能。」
我答得太干脆,她反而怔了一下。
我靠回椅背,看着她:「拿妳去压她,这件事算我的,不管十五年前柳家最后是不是跟轩辕家的事有关,也不管妳爹究竟查到哪里,这笔帐不能混在一起。」
柳映棠沉默片刻,忽然问:「所以你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知道。」
「那你还做?」
「当时如果再来一次,我大概还是会做。」
她眉间那点火一下又烧了起来。
「那你说什么算你的?」
「因为会做,不代表做了就不用还。」
她盯着我。
我笑意淡了一点:「柳映棠,我报我的仇,用的是什么手段,我自己清楚,我没打算跟那些名门正派一样,做完脏事再找一句为了大局洗干净,我拿妳逼过妳娘就是拿过,将来妳们要算这笔帐,我接着。」
她看了我很久,手终于慢慢离开剑柄。
「我还是很讨厌你。」
「这句听过。」
「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副样子?」
「不然哭给妳看?」
「轩辕烈。」
「好,不说。」
她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股火压回去,这倒比第一次在柳家见她时进步不少,那时我多碰一下,她的剑便恨不得直接往我身上招呼,现在至少知道有些问题拔剑也问不出答案。
柳映棠拉开椅子坐下,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我娘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跟我说?」
「这个我不能替她回答。」
她瞪我。
「又来?」
「因为真不知道。」
我用手指轻敲桌面:「我能确定的是,她最怕妳被拖进来,妳爹失踪五年,她守着柳家、守木盒、记千山那些来来去去的人,很多事宁可自己扛;至于她心里到底怎么想,为什么有些话宁可被妳怨也不说,那得她自己告诉妳。」
柳映棠垂下眼,半晌没有说话。
「你以前说过,我们母女都觉得自己比较适合替对方扛。」
「嗯。」
「现在想想,很蠢。」
「总算有点自知之明。」
她抬头瞪我,我笑了一下,她这次却没有真的发作,只低声道:「我只是怕她又自己做什么,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我没有接话。
林月柔确实就是这种人,问题是柳映棠也没好到哪去,白天林月柔才说不接这趟镖,她便自己一句「我接」把事情扛下来,母女两个嘴上互不相让,做的事倒是像得很。
她大概自己也想到这点,忽然问:「明天这趟镖,你真的跟我去?」
「不然留在柳家吃白饭?」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
「苏芷琳呢?」
「她留在沐阳查何文仲。」
柳映棠手指在桌面轻轻动了一下,没有再问,我却注意到了。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