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膳过后,两辆空车准时从千山外院推出。
昨日送上山的六箱贺礼已经全部交清,现在车上只剩柳家镖师自己的行李、干粮与两捆替马备着的草料,徐管事一路送到山门,还特地叫人重新看过轮轴,态度从头到尾都挑不出半点问题。
周正阳没有出现。
照徐管事早上说的,他午时去了前山巡库,倒也正合我的意,真正需要看见我们离开的从来不是他本人,只要山门守卫、徐管事和沿路那些千山弟子都看见三个人确确实实跟着柳家车队下山,消息自然会送进他的耳朵。
「柳姑娘,替我向林夫人问好。」
徐管事站在石坊下拱手。
柳映棠也回了一礼:「有劳徐叔这两日照应。」
「下次再来,就别只是送镖了。」
「看情况。」
她答得很平常,翻身上马后甚至没有往后山多看一眼。
我骑在队伍最后,苏芷琳在右边,两辆空车缓缓碾过山道,车轮压着碎石一路往下,直到第一道山弯把千山石坊完全挡住,苏芷琳才低声问:「现在?」
「还早。」
「再往下就不好绕回去了。」
「所以才要往下。」
她看了我一眼,很快便懂。
折返这种事情,最忌讳消失得太早。
若山门刚送走三个人,下一处眼线只看到两个,傻子都知道其中一个出了问题,所以我们又往下走了将近半个时辰,路上经过一座千山石亭、一处山泉和两名挑药篓上山的外门弟子,我甚至还故意下马在泉旁喝了几口水。
两名弟子都看见我。
很好。
再往前便是昨日上山时经过的第二座石桥,过桥以后,千山的人才真正少下来。
我勒住马。
柳映棠立刻回头。
「到了?」
「差不多。」
她翻身下马走过来,把缰绳直接抓走:「一个时辰。」
「记得。」
「不是叫你记得。」
她看着我,眼神很直:「一个时辰没回,我等半个时辰,一个半时辰还没人,我照你说的带他们走,可你最好别真让我走。」
「那妳还问。」
「我是在警告你。」
果然是柳映棠。
别人担心一个人,大概会说小心。
她比较像准备拔剑。
苏芷琳倒安静得多,只把一个小布包丢给我。
我接住。
「什么?」
「干粮、火摺、两包金疮药。」
「我只是回去看个库房。」
「每次说只是的时候都没好事。」
她顿了一下,又道:「还有一包解毒散,不知道有没有用,总比没有好。」
我把布包塞进怀里。
「苏大小姐开始会照顾人了。」
「还我。」
「晚了。」
她瞪我。
柳映棠在旁边冷冷道:「死在里面就真的不用还了。」
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我转身走向桥边林子,才走两步又停下。
「妳们两个。」
两人一起看我。
「别吵。」
苏芷琳先笑:「你不在,我们为什么要吵?」
柳映棠居然跟着点头。
我忽然觉得这句比什么保证都伤人。
算了。
西坡那条采药旧径比我昨天在梅林上看到的更窄,入口藏在一片灌木后面,若不是早晨特地记过山势,站在官道根本看不出这里有路;我没有骑马,沿着坡壁往上走了约两刻钟,脚下从碎石慢慢变成潮湿黑土,两边也开始出现被药锄翻过的痕迹。
有人走。
而且不是五年前。
其中一处泥地甚至还留着半个草鞋印,边缘已干,看不出多久以前,至少证明这不是条彻底废掉的路。
我没有踩那个脚印。
绕开。
再往上,林木渐密,千山后院的灰瓦开始从枝叶缝隙间露出来,远处偶尔能听见弟子说话,我每走一段便停下听一会,直到越过梅林西北侧,才真正看见昨日那半截屋脊。
后山旧库。
它比想像中还不起眼。
一座贴着山壁建起的石砌仓房,屋瓦发黑,门前石坪几乎被荒草吃掉一半,左边堆着几截腐掉的旧木樑,右侧则是一道排水沟,若不是昨日那两页旧纸明白写着「后山旧库」,我大概只会把它当成一间多年没人用的杂物房。
门上挂着锁。
我没有立刻靠近。
先绕了一圈。
屋后没有窗,山壁与仓房中间只留一条不到半人的缝,左侧泥地有两组脚印,一组较新,像今日才踩过,另一组已被露水和风磨掉大半。
所以这地方不是完全没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