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风雪仍未停歇。
宫墙下积着数日未化的残雪,白日里稍稍融开,到了夜间,又被寒气凝成一层薄冰。朱红宫墙映着皑皑雪色,长长的宫道间寒风穿行,枝头檐角仍覆着未消的积雪。
北境三城失守至今,也已有些时日。
然而,最初传遍上京的流言并未随着日子过去而平息,反而伴着一道道奏疏送入朝中,从街巷间的议论,渐渐传到了朝堂之上。
起初,只是百姓私下议论。
不久,便有御史上奏,请求查明三城失守与玄甲军撤离的始末。
到了如今,就连一些原本未曾表态的朝臣,也陆续站了出来,要求朝廷彻查沈廷岳撤军一事。
这一日早朝,金殿之上的气氛比往日更显凝重。
承元帝端坐御座,御案前已摆着数封奏疏。阶下群臣分列两侧,偌大的殿宇间一时无人开口。
片刻后,一名御史出列,躬身启奏,清晰的声音随之传遍殿内。
「启禀皇上,北境三城失守至今,沈廷岳撤军一事始终未有定论。如今民间议论不止,若再久无定论,只怕朝野疑议愈盛。」
承元帝看着他。
「你要朕如何处置?」
那名御史俯身道:「臣请皇上下旨,命御史臺继续彻查玄甲军撤离三城的始末。若镇国公确有不得已之处,自当还他清白;若当真未奉朝廷军令便擅自撤兵,也该依军法论处。」
殿内一时无声。
这番话听来并无不妥。
既没有直接定沈廷岳的罪,也没有要求立即问责,只是请皇帝查明事情原委。
可承元帝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廷岳并未擅自撤军。
那道命他撤出三城、保存玄甲军主力、回防京畿的御前密令,正是承元帝亲笔所书。
也是沈廷岳奉旨而行最直接的凭据。
数日前,北漠精锐尚未现身,玄甲军也仍在南撤途中。那时若将密令公之于众,无异于告诉北漠,大雍早已察觉他们绕道南下的意图。北漠一旦临时改道,甚至设伏截击正在南撤的玄甲军,先前所有部署都可能因此生变。
所以那时,他不能说。
可如今,情势已与数日前不同。
玄甲军已赶在北漠精锐逼近之前抵达京畿北方,扼守住几处通往上京的要道。那支企图绕开北境主力、直取大雍腹地的北漠精锐因此受阻,双方既已交锋,北漠自然也已知道自己的行踪早被大雍察觉。
到了此时,那道密令已不像先前那般,一旦洩露便可能使整个部署功亏一篑。
只是北漠精锐尚未完全退去,战事也还没有真正结束。
眼下御史所请,也只是继续查明三城失守与玄甲军撤离的始末,并非要在事情尚未查明以前,便立即定沈廷岳之罪。
既然如此,承元帝便没有必要在此时将那道御前密令当着满朝文武公之于众。
可以查。
但在事情查明以前,谁也不能先定沈廷岳的罪。
至于那道密令,待眼下战事真正平定,再与前后军报一併核实,自然能给朝廷,也给沈家一个交代。
承元帝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
「三城之事,朕已命人查问。眼下战事未定,事情尚未查明,便急着追究前线主将之责,为时尚早。」
御史抬起头,继续道:
「皇上,臣并非要在事情尚未查明之前,便定镇国公之罪。只是三城失守,百姓流离失所,如今朝野上下都在等朝廷给出一个说法。」
他略作停顿,才继续道:
「若此事迟迟没有定论,只怕朝野间的疑虑反而会愈来愈深。」
承元帝眸色微沉,尚未开口,已有另一名朝臣出列。
「臣附议。」
话音刚落,又一人上前。
「臣亦附议。」
随后,陆续又有几名朝臣出列附议。
一时间,请求彻查三城失守之事的声音接连响起,原本凝重的朝堂愈发压抑。
然而,出言附议之人,并非都已认定沈廷岳有罪。
有人只是认为三城失守事关重大,朝廷理当查明始末;有人忧心民间流言愈演愈烈,若再无定论,只会使人心更加不安;也有人在接连不断的议论之中渐生疑虑——北漠尚未攻破三城,沈廷岳为何便先一步率玄甲军撤离?
可当一道道声音接连响起,原本各自不同的疑虑汇聚在一起,便成了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秦崇岳始终立于群臣之中,没有急着开口。
直到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他才缓步出列,躬身道:
「皇上。」
承元帝抬眸看向他,神色未见波澜。
「右相也有话要说?」
「臣以为,诸位大人所奏,并非全无道理。」
秦崇岳微微躬身,语气一如往常沉稳。
「只是眼下北境战事未平,玄甲军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