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格添过药材,哪一格取过,又该剩下多少,她似乎都比从前记得更清楚了。
她低头抱紧手里的册子,转身出了药房。
等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柳玄之才重新走回案前。
许伯尚未离开,柳景川与柳青禾也仍在药房里,今日整理好的几份药材记录就搁在案上。
柳玄之坐下后,又翻开柳初棠方才重新整理过的那几页。
许伯见他看了许久,低声问:
「老爷,可是小姐方才记的帐还有哪里不妥?」
柳玄之摇了摇头。
「不是。」
柳玄之看着纸上一行行记下的内容。
他在太医院多年,自然熟悉药材出入该如何登册。只是那些册子大多依着往日的规矩逐笔记下,若真要回头查某一味药材何时添入、何时取用,又是照着哪一张方子取走,仍免不了要翻过不少记录。
今日柳初棠不过是嫌一页一页翻找太过麻烦,才想到将每一味药材分开来记。
法子并不复杂,却让柳玄之想起了冷华宫。
他的目光停在纸页上,神色也渐渐沉了几分。
容妃先前所用的药曾被人动过手脚,无论是药方、药材,还是经手之人,都得一一查清。
若往后仍照着从前的方式登记,一旦再有哪味药材出了差错,想从册上的记录查出问题究竟出在哪一处,便要多费不少工夫。
柳玄之沉思片刻,才抬起头。
「景川。」
柳景川闻声上前。
「老爷。」
柳玄之从案上取过一本空白册子,放到面前。
「往后送入冷华宫的药材,另外记一册。」
柳景川闻言,神色微微一正。
「老爷的意思是,冷华宫所用的药材,都要单独登记?」
「不错。」
柳玄之翻开册子。
「不与旁的药材混在一处。每一味送入多少、何时送入,之后又取用了多少,都要分开记清楚。」
柳景川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照小姐今日整理药帐的法子?」
柳玄之低头看了一眼柳初棠留下的那几页。
「还要记得更细些。」
他将手中的册子递给柳景川。
「不只送进去的要记。何时取用、取了多少,照的是哪一张方子,也都要留下记录。前后每一笔,都要能对得起来。」
柳景川接过册子,神色也郑重了几分。
许伯站在一旁听着,始终没有多问。
柳青禾看了一眼已经空下来的小书案。
「老爷,此事要告诉小姐吗?」
柳玄之沉默片刻。
「不必。」
初棠今日只是从药帐中发现了一处差错,这才想到了这个法子。至于柳玄之为何要替冷华宫另立一册,其中的用意,暂时不必让她知道。
柳玄之重新翻开那本空白册子,在第一页写下几个字,随后将册子交到柳景川手中。
「从下一批送入冷华宫的药材开始,每一笔都记清楚,不得遗漏。」
柳景川双手接过。
「是,老爷。」
柳玄之微微颔首。
他收回目光,又拿起柳初棠今日记下的那本药帐,翻到那味曾经短少的药材。
页上还留着她后来补上的几行小字。字迹算不得工整,却将何时发现药材短少、之后查过哪些记录,又是如何发现有人拿错了药格,都仔仔细细记了下来。
柳玄之看了一会儿,才将帐册合上。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方才已经离开的柳初棠又从门边探出头来。
「祖父。」
柳玄之抬起头。
「怎么又回来了?」
柳初棠朝自己的小书案看了一眼。
「我的笔忘了拿。」
她跑进药房,果然在案角找到了方才落下的笔。
柳初棠拿起笔,正准备离开,目光却落在祖父手边那本自己的药帐上。
「祖父还在看我的帐册?」
「嗯。」
柳初棠又走近了些。
「是不是还有哪里写错了?」
柳玄之看着她。
「今日没有。」
柳初棠这才放下心来。
她握着笔往门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脚步。
「祖父。」
「又怎么了?」
柳初棠回过头,看了一眼那座百格药柜。
「明日我想先把最上面那几格也记下来,看看每一格都放了哪些药材。」
柳玄之问:
「为何要先记上面的?」
「因为我自己拿不到呀。」
柳初棠答得理所当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