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日暖,云影天光。
清晨的栖云院花影扶疏,庭中几株芭蕉叶上还凝着昨夜的露珠。晨光穿过枝叶,在青砖地上洒下斑驳光影,衬得院落愈发清幽雅致。
转眼数旬过去,侯府又到了每月发放月银的日子。
如今顾知意掌管中馈,府中各房的月例、仆役月钱及日常支用,皆须经她手中核算。每逢这一日,各院管事、仆妇往来不绝,栖云院也比平日热闹许多。
天色才亮,各院派来领银子的人便陆续到了。
檐下早已摆好两张长案,案上整齐放着几册帐簿,笔墨、印泥、算筹一应俱全,旁边还排列着早已分装妥当的银钱荷包。
翠荷坐在左侧,正低头核对名册:"映雪堂,二十两。"
她取过一隻荷包,解开细绳,将里头的银子重新点过一遍,确认无误,才推到来人面前。
另一侧,明月翻开帐册,指着其中一行道:"在这儿签字,再按个手印。"
那婢女应声照办,领了银子便退到一旁。
一人离开,另一人随即上前。虽然人来人往,却并不显得杂乱。
檐外竹影摇曳,细叶簌簌作响。
内室的窗扇半支着,顾知意并未露面,只倚在窗下的软榻上,翻看上月的总帐。手边搁着一盏新沏的六安茶,茶烟袅袅,满室清香。
"下一个,清音阁。"翠荷抬头唤了一声。
来人正是周姨娘身边的贴身婢女琳儿。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窄袖袄裙,进了院子,先朝内室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案前。
翠荷从旁取过备好的荷包:"清音阁,本月月例十八两。"
她将帐册推到琳儿面前,照例道:"银子先点清楚,若无差错,便在这儿签字画押。"
"十八两?"琳儿闻言,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她一把抓过荷包,将里头的银子尽数倒在案上,仔细数了一遍,脸色随即沉了下去。
"怎么只有十八两?"
她抬高嗓门,质问道:"我们清音阁往月都是三十二两,怎么到了这个月,平白无故少了十四两?"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尚未离去的婢女都忍不住朝这边望来。
翠荷正要解释,明月已从手边抽出另一本薄册:"不是平白少的。"
她翻了几页,停在其中一处,平静道:"上月初七、十二、十九、二十一及二十五,清音阁前后预支过五次银子,合计十四两。"
明月将帐册转向琳儿,指着上头的记录:"当时来领银子的是周姨娘身边一个叫燕儿的婢女。这十四两既已提前支取,今日发放月例,自然得从里头扣除。"
琳儿盯着帐册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
"燕儿?"她抬起头,目光在明月与翠荷脸上来回扫过。
"什么燕儿?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明月眉心微蹙。
琳儿却不等她回答,便提高了声音:"我们清音阁上上下下就那么几个人,何曾有过什么叫燕儿的丫头?你们少在这儿凭空捏造!"
翠荷一怔:"你说什么?"
琳儿一字一顿道:"我说,清音阁从来就没有燕儿这个人!"
翠荷性子直,听她如此颠倒黑白,当即将手中的帐簿往案上一放,沉声道:"这怎么可能?那燕儿前后来了五回,每回手里都拿着周姨娘的如意象牙牌,难不成还能是我们认错了?"
她指着帐册上的记录:"领银子的日期、数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连画押的手印都在。难道这些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琳儿却连看也不看,只抱起双臂,冷笑道:"这帐册是你们栖云院的人记的,自然是你们想怎么写,便怎么写。"
翠荷脸色一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琳儿扬起下巴,声音愈发尖利。
"谁知道是不是帐上的银子短了,少夫人一时对不上数,便寻了个莫须有的人出来,硬说我们清音阁提前支过?"
"放肆!"明月啪地合上帐册,神色骤冷。
"少夫人掌管中馈,府中每一笔银钱皆有据可查,岂容你在这儿信口雌黄!"
琳儿却像是早有准备,非但不惧,反倒故意朝院中其余各房的婢女望去。
"怎么?难道我说错了?"
她冷哼一声:"我看你们分明就是存心给清音阁没脸,捧高踩低!怎么不见大娘子那房的月银少了半文,偏偏就扣在我家姨娘头上?"
这几句话说得又急又响,院中众人听得一清二楚,几个领完银子尚未离去的仆妇不由得面面相觑,彼此交换着眼色,低声议论起来。
琳儿见已引得众人侧目,愈发得意,她将案上的银子往前一推,冷声道:"这十八两,我们清音阁也不要了!"
说罢,便一甩衣袖,转身往外走去。
行至门前,她又回过头,撂下一句:"这事自有侯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