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坏了你上去给修,一分钱没收。”
他继续说:“我跟她说了,遇上这么个房东,是运气。”
我“嗯”
了一声。
“兄弟,”
陈志强把杯子又举起来,“我一个月回来两天,后天上午就走。
她跟孩子在这楼里住着,人生地不熟的,你比我近。
以后要是她娘儿俩有什么事,你多帮衬着看一眼,就当我谢谢你了。”
“好,有需要随时找我”
我说。
“那就行。”
他把酒干了。
(他坐在我旁边,一口一个我媳妇,一口一个她老实。
他把他媳妇往我这边推了一把,推得挺客气。
)
高个工友喝上头了,拿筷子指了指周素芬:
“嫂子一个人在这一层上,你放心啊老陈。”
“我媳妇老实。”
陈志强说这话的时候看了周素芬一眼,笑了一下,“她从我认识她那天起就不会撒谎,问她钱花哪儿了她都一笔一笔跟我报。”
周素芬低着头,把碗里的肉拨来拨去,没吃。
“行了行了,喝酒。”
矮个工友又倒一轮。
那一桌吃了一个半钟头。
陈志强后来话就少了,脸越来越红,坐在那儿听工友吹牛。
八点多他起身要上厕所的时候,扶了一下桌子,周素芬伸手去扶他,被他甩开了,他说了句“我没事”
。
九点不到散席。
两个人扶着高个工友下楼,陈志强送到门口,抓着我的手又摇了摇。
“兄弟,以后就是邻居了。”
“嗯。”
“慢走。”
我回603把门关上。
隔壁开始收拾碗筷,水声哗哗的,中间周素芬说了一句“你去躺着吧”
,她男人的声音闷闷地应了一声。
十点多隔壁熄了一半的灯。
我洗完澡躺下,听了半个多小时的新闻,隔壁一直没什么动静,只有一两个人翻身、床垫吱一下的响。
快十二点的时候我把手机放下,正准备睡——
空心墙那边响了。
先是说话,两个人低低地说了几句,听不清词,然后是她去卫生间的水声,回来,再然后是床架。
第一声“吱——呀”
我认得。
这张床我睡过好多次,这几声是老床架压在床脚上动的声音。
我坐起来,下了床,走到那面墙前面,把手掌贴上去,侧过脸把耳朵压住。
隔壁的节奏是快的。
床架一下一下地响,中间隔得很匀,是那种使着一股劲往前赶的动静,没有停顿,也没有换角度。
她男人的呼吸很粗,从鼻子出来,“呼、呼”
的,一声比一声重。
她几乎没出声。
我听了整整两分钟,只听见两声很轻的鼻音,那种喉咙压着的、短促的,出来就被她自己咽回去的声。
她在我这间屋里不是这样的。
她那天在自己床上跨上来的时候,额头上的汗滴到我胸口上,喉咙里那一声又长又闷,咬着我衣领抖了好几下。
今天她不出声。
她男人在最里头说了句什么,我只听清一个字,是把她的名字拆开喊的那种叫法。
床架又快了十几下,然后就停了。
他的呼吸松下来,床垫一沉,翻身,接着是塑料纸一样的声音——他在扯纸巾。
前后不到十分钟。
再往后,她起来去了卫生间,水开了一会儿,马桶抽水,她回屋。
她男人的呼噜在两分钟之内就起来了,一声长一声短,很响。
我在墙前面站了很久,站到腿发麻。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一家三口上午出门、下午回来,夜里那边又响了一次,我躺着听完,没起来。
第三天上午,我被楼道里的动静吵醒。
陈志强要走了。
我披上衣服开门出去的时候,他正站在楼梯口穿鞋,脚边一个双肩包,肩上搭着那件藏青色的外套——周素芬买的那件,还没剪吊牌。
“兄弟。”
他看见我,直起腰,“我走了,下个月再回来。”
“路上慢点。”
他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层一层下去。
周素芬站在602门口送他,一手扶着门框,穿着一件浅色的圆领短袖。
楼道里的灯灭了,她就那么站着。
我看见她脖子左侧靠上那块地方,有一块红色的印子,边上发紫,形状是圆的,一块指头那么大。
那不是蚊子咬的,蚊子咬不出那种边。
“那是什么。”
我说。
她顺着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