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只手把拳头攥好。
“左手。”
她说。
“什么?”
“扎左手。”
她说,“右手我还要写字。”
抽血的护士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叶老师,你这不是还上着班呢吗?”
“我这是本能。”
她说。
血象出来得快。
她听见里头报数,自己接了一句:“白细胞这么高,是不是得挂水。”
里头那个大夫隔着电脑看了她一眼:“挂三代头孢。”
“行。”
她说,“挂三代的,别上二代的,二代的便宜,我上回挂那个不管用。”
输液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靠墙一排椅子。
她挑了最里头的位子,把左手放在扶手上,等小护士来扎针。
那个小护士是刚来的,找血管找了两下,手有点抖。
“你别紧张。”
叶柔说,“你越紧张手越抖。
你在我胳膊上拍两下,找着了再进。”
小护士拍了两下,扎进去了,一次成。
“行。”
叶柔说,“这个路子对。”
“叶老师你真厉害。”
“我干了七年了。”
她说,“我这一只手,被扎过四回,扎我的都是我带的。”
针接上去以后她人松下来了,靠在椅背上,眼睛闭了一会儿。
我到外头买了一碗小米粥,端回来她喝了两口,说烫,放一放再喝,放凉了就不喝了。
她那瓶水挂到三分之一,人躺得难受,坐起来跟我贫。
“哥,我跟你讲个事。”
她说,“我们科上礼拜有个老头,量体温,家属把体温计给他夹在腋下,他夹着就那么睡了。
半个钟头以后家属来叫我,我过去一看,体温计还在那夹着呢。”
“半小时了,还准么?”
“准。”
她说,“他三十七度二,夹一个钟头也是三十七度二。
家属非让我再量一遍,我又量了一遍,还是三十七度二。”
“后来呢?”
“后来他出院的时候给我塞了一袋鸡蛋。”
她说,“我没要。
我跟他说,你留着自己补补。
他说他家有三个鸡窝。”
“你怎么没要?”
“我要了就得还。”
她说,“我还得买一盒点心回去,那钱比袋鸡蛋多。
我不爱欠人。”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咳,咳完伸手去扶吊瓶的架子。
“哥,你手抬一下。”
她说,“我后背痒,你帮我够一下,别碰针。”
我隔着护士服给她挠了两下。
她往椅子上一靠,长长出了一口气。
“舒服。”
她说,“这比药管用。”
夜里十点多,输液室里的人换了一拨。
隔壁床上是个老太太,家属没跟来,一个人躺着,那瓶水快完了。
叶柔抬手指了指。
“哥,你去给那边喊一下。”
“你怎么知道快完了。”
“我看的滴速。”
她说,“她那瓶一分钟二十八滴,她那瓶是一百毫升的,我算了五分钟。”
我替她喊了护士。
老太太回过头来,冲叶柔笑了一下。
“你这姑娘真好。”
“我是干这个的。”
叶柔说,“我躺着都看得出来。”
说完这一句她乐了一下,笑完咳了两声,胸口那块一起一伏。
她那瓶水挂到一半,她人清醒了些,开始跟我贫。
“哥,我今天算是把这一层楼的脸丢尽了。”
“丢什么脸。”
“我让你背下来的。”
她说,“我一个护士,被人背下楼,这要是让我们护士长看见,她能在科会上讲一个礼拜。”
“你以后能少上两个大夜。”
“上几个大夜我说了不算。”
她说,“护士长排班,我在她那张纸上就是一行字。
我这两个月为了顶那个门诊岗,什么都答应了。”
她说到这儿,把左手在扶手上动了动,针管跟着晃了一下。
“哥,我今天一直在想。”
她说。
“想什么。”
“我想我要是在这屋里烧过去,三天里没人会知道。”
她这句话说得挺轻,跟刚才贫的调子完全不一样。
“我在这城里七年。”
她说,“搬过五个地方。
我给人家擦身、给人家换药、给人家剪指甲,我给多少人做过这些。
上回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