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笑了笑没说话,那笑容里有几分母亲的骄傲,也有几分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复杂。
洛明明端着茶杯,嘴角微微上扬,那双凤眼斜斜地瞟了刘秀月一眼,语气慢条斯理得恰到好处:“这孩子错不错好不好,你不是早就知道了?而且——还感、同、深、受、了呢。”
她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又轻又慢,一字一顿,像是生怕桌上有人听不清。
刘秀月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但额角那根青筋肉眼可见地跳了两下。
她也端起茶杯,也用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语气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桌上其他几个知道内情的女人同时端起了茶杯,动作之整齐像是排练过。
穗香低头研究茶杯里的茶渣,惠敏忽然对窗外的爬山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张红娟则闭了闭眼,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眼看两个女人之间又要迸出火星子,惠敏率先站了起来。
她俯身一手一个拉起正蹲在地上跟玉儿翻花绳的佳怡,语气轻快:“我带玉儿和佳怡去村口小卖部买鞭炮。”
可欣和美香立刻放下手里的抹布同时站起来,异口同声地说她们也去。
尽欢也赶紧跟着站起来,嘴刚张开还没出声,张红娟就已经把话头截了过去:“尽欢你就别去了,让安安带着你去村里逛逛,认认路。
这月亮屯你几年没来了,巷子都变样了。
洗盘子的事就交给我们几个老的。”
安安愣了一下,下意识说那怎么好意思让阿姨们洗碗。
话还没说完,美香和可欣已经一左一右把她从条凳上架了起来,美香嘴里还念叨着哎呀都是自家人不用计较那么清楚,边说边把她往院门口推。
佳怡从惠敏手里挣出来跑到院门口,踮着脚尖朝安安挥了挥手,脆生生地喊了一句二姐好好带姐夫逛逛不用急着回来!
说完就被惠敏拎着后领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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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老槐树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鞭炮响,在这大年初二的暖阳里有种懒洋洋的热闹。
尽欢走在左边,安安走在右边。
两人的肩膀之间隔了半臂距离,不远不近。
巷子窄,偶尔有挑着担子的村民从对面过来,尽欢就往旁边让一让,顺势往安安那边靠半步。
安安察觉到他靠近,耳朵又悄悄红了,却没往旁边躲。
几个拎着年货走过的婶子认出了刘家二闺女,刚想打招呼,看见她身边并肩走着一个俊俏少年,两个人虽然没拉手但走路频率一模一样。
婶子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捂着嘴笑着走远了。
“她们在笑。”
安安低着头,声音小得像是自言自语。
“笑就笑呗。”
尽欢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语气轻松得很,“被笑几声又不掉肉。”
安安的脸从粉红变成了绯红,偏过头瞪了他一眼。
她本来想瞪得凶一点,但落在尽欢眼里,那双还带着几分羞意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撒娇。
他忍不住想起早上在巷子里她说的那些话,嘴角又不争气地弯起来。
两个人拐过巷口那棵老榆树,前面就是村里那条唯一的小河了。
河水清浅,在冬日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几只在岸边觅食的母鸡被他们惊动,扑棱着翅膀跑远了。
河对岸是一片光秃秃的农田,田埂上堆着几垛干草,远处的山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尽欢偏头看她。
阳光下她侧脸的轮廓被勾了一道浅浅的金边,睫毛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还是红的——不知道是风吹的还是刚才羞的。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午后也挺好。
没有马军那样的混蛋来找茬,没有满院子大人的调笑,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在村道上,听着远处的鞭炮声和近处的流水声。
“尽欢哥。”
安安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在饭桌上镇定了不少。
她看着河对岸那片光秃秃的农田,问他记不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带她过河去摘野草莓,她不敢踩石头,他就背她过去,结果走到河中间的时候脚底打滑,两个人都摔进了河里,浑身湿透了回家被红娟阿姨罚站。
尽欢也笑了,说记得,那次他妈罚他站了半个时辰,他还在膝盖上画了只乌龟。
安安又说可是第二天你又去摘了一篮草莓给我,说昨天那篮掉河里了,这篮是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河风吹过来,带着冬日的清冽和对岸干草垛的气息。
安安低下头,手里不自觉地绞着棉袄的下摆,声音轻轻的:“尽欢哥,其实在巷子里我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心的。
只是没想到……你就是……”
尽欢偏过头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