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柠坐在罗汉床上,让人叫岳妈妈进来说话。
“二小姐,老奴出来时,夫人还在担心您在侯府过得好不好。”
岳妈妈进门后,眼睛先是在四周扫了一圈,而后笑眯眯朝着沈知柠说。
她进门时守门小厮态度生疏,想来侯夫人那里已经知晓外面的流言蜚语。
语笑院下人精神饱满,堂屋和西次间摆设依旧低调,却彰显侯府底蕴富贵,显然沈知柠在世子爷这里还算得宠,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岳妈妈每一处都观察仔细,稍后回到沈家是要反馈给夫人听的。
沈知柠淡淡看着岳妈妈,妇人见她不说话脸上的笑逐渐凝固,每一处褶皱都像是印在面皮上一样。
年幼时每次回京,都是母亲身边这个婆子去通州接她。
很多年过去,她对那些事情已经没有什么感觉。
她现在是永宁侯府的世子夫人,不再是那个任人呼来喝去的二小姐,不记仇怨是她心善,不是她们以虎谋皮的借口。
桂枝冷哼刚想说话,丁香接了过去:“岳妈妈并非头一次进侯府,怎的把规矩都忘了个干净。”
“奴婢记得那时和桂枝学规矩,岳妈妈是最负责任的那一个。”
“也亏得岳妈妈尽心尽力,不然咱们在侯府被人挑了错处,岂不是世子夫人脸上无光,就是沈家也跟着没脸。”
岳妈妈白了丁香一眼,她今日来可是代表着沈夫人,二小姐的母亲。
沈知柠是世子夫人又如何,回了娘家还不是得伏低做小,况且眼下光景二小姐还得指望沈家给她撑腰呢。
若是桂枝那个炮仗开口,她还能掰扯掰扯。
但丁香这小贱人说得刁钻,不得已,岳妈妈双膝跪地,双手伏地,头却是扬得高高的:
“老奴见过世子夫人,今儿来侯府是代沈夫人来问候世子夫人。”
沈知柠笑了笑,抬手吩咐桂枝:“岳妈妈年纪大了,看座吧。”
“是,夫人。”
桂枝声音清脆应下,转身拿了个杌凳过来放在岳妈妈脚边,连忙搀扶着她从地上起身,嘴里还不饶人:
“夫人体贴您年纪大了,岳妈妈您快坐下吧,不要等下离开时一瘸一拐的,还以为你在夫人这里犯了错,被杖责惩罚了呢。”
那杌凳是厨房小丫头摘菜时坐的,还不及女子膝盖高,岳妈妈年过五十,身材瘦削,坐在那里小小的一团,需仰着头和上头的沈知柠说话。
“让母亲担心了,她和父亲身体如何?”
沈知柠没有给岳妈妈反应机会,日常寒暄问询。
“老爷一切都好,只是夫人因为担心您常常夜不能寐。”
岳妈妈想到来时夫人的交代,又接着说:“今日志平表少爷来府,见夫人身体不适,才会代替去赴世子夫人之约。”
“这不,夫人得到消息就让老奴过来看您。”
沈知柠不咸不淡“嗯”
了一声。
“夫人说,侯府是京城难得的高门大户,世子爷年轻有为,可不能因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惹得世子爷不高兴。”
岳妈妈察言观色,小声道:“夫人还说,若是因为不能生养婚姻出现变故,日后很难再嫁。”
终于说到了正题,也是为何宋志平会出现的原因。
不是所有的母亲都会爱自己的孩子,沈知柠明明已经接受这个现实,还是会忍不住心中一痛。
“外面说什么仅是空穴来风,母亲这样着急安排我私会外男,就真的是在为我着想吗?”
“世子夫人多虑了,志平少爷怎么算得上外男。
你们自幼相识,还是有感情的。”
岳妈妈陪着笑脸:“夫人都仔细问过了,志平少爷说虽然遇到了梁小公爷,当下就已经表明了身份,况且梁小公爷在二楼,又怎么会听到你们在说什么”
“人已经看到了。”
沈知柠抬手打断岳妈妈的话:“还有什么事情吗?我不希望有下一次,这也是最后一次!”
岳妈妈眼睛转了下,显然还有更加不好开口之事。
“夫人说,世子夫人能嫁到侯府,自然是离不开沈家的细心栽培教养。
虽说您现在是顾家媳妇,终归也是沈家的女儿,”
“文星少爷是您唯一的弟弟,日后他好了您才能好,若是顾家这边实在容不下您,志平少爷是您的托底,更是文星少爷将来的助益,何不两全其美。”
岳妈妈退下后,沈知柠看向窗外,往日里淡然克制的眸子渐渐失去温度,嘴角动了下发出一声低讽。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这也是她和离后不愿回沈家的原因。
沈知柠不明白,母亲为什么执着于宋家会给她儿子助力。
就凭父亲的亡妻姓宋,她是长姐的继母。
还是说宋志平心悦她,母亲就要舍弃她这个女儿,去构架同宋家的桥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