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方南雁只是跟其他人一样担心他的职位,担心他的光环溅上孙威的血,但他就是特别生气。
楼烟蔷气得口不择言道:“我对你又不好,还总是亏待你,亏得你当着我的面都要兼职讨生活了,嫌我你还管我做什么!”
他突然大声讲话,方南雁被他激得毛,现在什么时候了,楼烟蔷到底知不知道轻重缓急!
方南雁用更大的声音回道:“我哪有嫌你!”
“还装?”楼烟蔷忍他很久了,甩出罪证:“学生邀请你来聚会,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邀请我?没上过大学还不能参加庆功宴了?在宴会上对别人很会笑,看到我就跟看到鬼一样!”
方南雁被他问得傻在原地,骤然有点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庆功宴跟李€€€€的生日撞了,我以为……”
“撒谎!”楼烟蔷很会抓漏洞,“你从哪儿知道我认识李€€€€,还陪他过生日!”
喉结上下颤了颤,方南雁嘴硬道:“我天天在剧组,傻子也猜出来了!”
见他不死心,一意孤行撒谎骗他,楼烟蔷气得勾了勾唇角,尖牙扎在柔软的嘴唇上。
他耐心戳破他的谎言:“先,你大前天就知道要参加庆功宴,前天晚上见到我为什么不说?再者,我昨天晚上临时答应要陪李€€€€过生日,你特么先知啊?料定我一定陪他?”
数落完罪证,楼烟蔷倨傲地扯平嘴唇,显得毫不在意。
方南雁鼻尖湿透了,他不该妄想能吵赢楼烟蔷。
楼烟蔷有一百条逻辑链拴他,他赢不了的。
想通了这一点,他忽而冷静下来。
如果楼烟蔷真的着急上火拿他撒气,随便把他按着糟糕地吃一顿就能泄坏心情,可楼烟蔷选择跟他闹脾气,跟他争论乱七八糟的小事……
拨云见雾。
方南雁觉楼烟蔷并不是要吵个输赢争个胜负。
他不是追究一场庆功宴,他……好像……只是有点委屈?
冷静之后脑子转得飞快,方南雁收敛住apha本能里的锐气,眨湿了眼睛望着他。
楼烟蔷露出“又来苦情剧”的痛苦表情,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方南雁追上一步,握住楼烟蔷的手,“我知道错了,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楼烟蔷不看他,倨傲地抬着下巴。
方南雁这职场小透明颇具成为老油条的天赋,少做就少错,事不关己便作不知,不问不说话,一问就惊讶。
这种a会事事报备?a的嘴骗人的鬼,信他不如信特助自愿加班不要加班费。
方南雁见他拿乔不吭气,一步一步靠得更近,像给他量腰围那次,慢慢搂住他,“你别生气了……”
然而这次不一样,楼烟蔷没纵他,用力推开他,“少来这一套。”
方南雁倒退着撞在桌前,像被人扇了一耳光,面皮热。
楼烟蔷现在看他这副德行就来气,一个好好的人,非要在他面前做小伏低,搞得像是他盛气凌人欺负了他。
有本事拿出对待那群学生一样的态度对他啊!
有本事把在台上讲解数据的劲儿时时刻刻揣在身上啊!
凭什么一对上他就作这副姿态……在方南雁眼里他从来都不是人,只是一个身份、一个官职、一个毫无感情的“楼先生”。
方南雁不再妄图靠近煤气罐,冷静道:“我们先想想办法处理舆论好不好?之后再说这些行吗?”
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像刀尖,挑拨楼烟蔷敏感的神经,他揪住他的衣领,“你凭什么管我?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方南雁被他拽得踉跄,万人拥簇的楼先生气红了眼,咄咄逼人着刨根问底。
这样光彩夺目的人居然问他:你把我当什么。
方南雁愣了几秒,心想:这好像应该是我的台词。
“我……”方南雁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本能去揣测领导想听见的答案,可题库里没有这个问题。
正常的领导不会问这句话。他无法高情商回答这个问题。
他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外界舆论滔天,灭顶的骂名被扣在楼烟蔷头上,可笑他们居然在小厅里争论“你把我当什么”。
方南雁说不出话,楼烟蔷的笑容更冷了,“继续狡辩呢。”
每次他看到方南雁跟别人相处,都是在验证方南雁根本不在意他。
忍了他许久今日问出来,楼烟蔷本该是拆穿伪装的胜利者,此时却像淋了雨的流浪猫,高傲但狼狈极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可就算自损一千,他也要伤到敌人。
他斥道:“说话啊,哑了?”
方南雁想了许多,答案居然停留在学生们喊下的一声声“嫂子”上。
说出这两个字楼烟蔷不得撕碎他。
他一向灵活的脑子怎会给他一个如此滑稽的答案,眼眶急到湿润了。
楼烟蔷沉下脸,“不许哭,我不会同情你。”

